半夏小說

晚明從關中田畝開始_第56章 權力的遊戲(1)

關燈

連日雨後,道泥濘未乾,一支規模遠超上次的隊伍便出現在了張家莊外。兩騎頂盔摜甲的騎兵開道, 跟隨着一輛頗為氣派的馬車,車旁跟着十餘名按刀持旗的衙役兵丁,儀仗雖不算奢華,卻着十足的家氣派,與周遭面黃瘦的流民形了刺眼的對比。

守衛不敢怠慢,迅速通稟。沈百川整理冠,快步出迎。馬車簾掀開,下來一位着鸂鶒(水鳥名,形大於鴛鴦,而多紫,好並游。俗稱紫鴛鴦。)補子青袍、頭戴烏紗的中年員,面容清癯,三綹長須,眼神看似平和,深卻帶着審視與計算。來人自稱是西安府通判,姓李。

“李大人遠道而來,弊庄蓬蓽生輝,快請奉茶。”沈百川執禮甚恭,心中卻暗自警惕——通判掌一府糧運、家田、水利和訴訟等實務,位次僅在知府、同知之下,絕非上次那書辦可比。

總務堂已稍作布置,多了幾張酸枝木椅和一套略顯拙卻潔凈的陶制茶,牆上掛了一幅新繪的《莊田水利規劃圖》,角落裡不經意地放着一件拭乾凈的繳獲韃子牛角弓,既顯務實,又暗含實力。

寒暄已畢,李通判輕呷一口清茶,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自帶威:“張莊主,沈先生,貴庄前番力挫巨寇,保境安民,功莫大焉。府尊大人乃至楊台,聞之均甚為欣。如今地方不靖,正需此等忠勇之力。府衙諸公議過,像張莊主這般大才,屈居鄉野實為可惜。”

他略一頓,目掃過張遠聲和沈百川:“朝廷正值用人之際,府尊大人有意保舉張莊主一個正經出。或任‘西安府團練副使’,協理本府鄉兵練、防剿事宜;或領‘民巡檢’之職,掌一方治安、緝盜刑名。不知張莊主意下如何?”

來了。真正的招安,帶着實實在在的帽和枷鎖。

張遠聲神謙恭,起拱手:“大人抬,皇恩浩,遠聲一介鄉野鄙夫,實不敢當。保鄉護土,乃份之事,偶得微功,豈敢覬覦朝廷名?”

李通判微微一笑,彷彿早料到這般推辭,步步:“誒,張莊主過謙了。既食皇祿,便需為君分憂。既職,自有規章。譬如,這團練副使,麾下鄉勇幾何,裝備糧秣幾何,也需造冊上報,以備查勘。遇有府衙調遣,征剿轄境匪患,亦當聽令而行。此外,這養兵之費…”

話未說盡,意思卻明:要底,要聽調,要出錢出糧。

沈百川在一旁接口,語氣溫和卻堅定:“通判大人明鑒。敝庄鄉勇,實為亦農亦兵,農忙時鋤,賊至時方持械,並無定數,只為保家衛田,實難如經制兵般造冊點驗。且庄小民貧,所產之糧,皆用於安頓四方流民、勸課農桑,方能略有盈餘,若再徵調錢糧,恐民生頃刻凋敝,反而有負上託付安民之。”

他話鋒一轉,從袖中取出一本早已備好的文冊,恭敬呈上:“此乃敝庄去歲至今,安置流民、墾闢荒地、試種新禾之略記錄,以及今歲預估可增之糧賦數目。莊主常言,此皆賴上育之恩、朝廷德化所致,唯願竭盡駑鈍,多產糧秣,以裕國課,以安黎庶,方不負聖天子與各位大人之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