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峪村的夜，被數十支松明火把撕破。跳的火焰將糧倉前那片空地照得明暗不定，影扭曲，如同此刻場上每一個人的心。

空氣粘稠得幾乎能攥出水來，瀰漫著汗味、塵土味、燃燒的松油味，還有一種更刺鼻的——恐懼和猜疑的味道。

人群黑地圍半圓。趙老蔫被裹挾在最前面，火照得他臉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最初的狂熱被夜風一吹，只剩下冰冷的後怕，像無數針扎着他的脊梁骨。

“完了…這下全完了…”他腦子裡嗡嗡作響，“陳社長會怎麼看我？鄉親們要是知道我是為了那匹破布…我會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他想喊點什麼給自己和周圍的人壯膽，卻發現嚨乾得發不出聲音。

騎虎難下，這四個字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心上。

現在退一步，就是敗名裂；進一步…那可能就是萬丈深淵。

他看着對面那三個死死護着糧倉大門、面繃卻一步不退的年輕徵收隊員，心裡猛地一，竟然生出一種荒唐的羨慕——他們雖然人，但眼神清澈，知道自己為什麼站在這裡，而自己呢？

徵收隊的孫岩，後背抵着冰冷的倉門木板。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狂跳。

“怎麼會這樣…我只是來執行命令，徵收的是救第三公社命的糧食啊…”

無邊的委屈和一種被背叛的刺痛淹沒了這個年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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