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斜掛西山，瀘水被染一片暗紅，江水滔滔，裹挾着泥沙和碎木，發出低沉的嗚咽。

江面上最後一波渡船正緩緩靠岸，船頭劈開渾濁的江水，濺起的水花在暮中閃了幾閃，消失在泥濘的灘涂上。

高方終於踏上了瀘水北岸的泥土。

靴底踩在碎石和水混的泥濘里，發出噗嗤的悶響。他站定形，甲胄上的鐵片嘩啦作響，後的親兵連忙跟上，替他扶正被江風吹歪的頭盔。

他着遠那片正在移的唐軍陣線，着那道玄甲影……李從嘉騎着踏雲馬，正率兵朝這邊推進。

高方的角緩緩上揚。

他手了鬍鬚，目越過戰場，落在遠方層巒疊嶂的山影上。

年輕時，他跟着先帝打天下，那時候還沒有鄯闡府的高氏，沒有大理國的段氏。

他騎着馬，提着刀，率領三十七部的好兒郎，從蒼山洱海一直打到金沙江畔。

那時候的他，哪裡需要站在高台上指揮？他沖在最前面，刀劈下去，濺上來，都不，繼續劈。南詔的兵馬被他打退了無數次，大理的江山，是他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如今，他老了。

可刀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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