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泌、錢惟治、謝彥質、李雄、申屠令堅、崔進等人分坐兩側，人人面凝重。

雨聲如瀑，在帳頂嘩嘩作響，像是有人拿整條江往下倒。

帳簾被風掀開一角，雨飄進來，混着水霧，凝一層薄薄的冷意。

“這雨再下下去，糧道怕是要斷了。”

謝彥質率先開口，眉頭擰個疙瘩，“會川到瀘水的山路，多塌方。昨日運糧隊被困在半路，拉車的騾馬陷在泥里，十石糧到營只剩三石。雨季才開始，後面的路更難走。”

李雄接口道：“高方就是算準了雨季。他在南岸以逸待勞，等咱們糧盡援絕，不戰自潰。咱們在這耗一天，他就多一天勝算。拖下去不是辦法，可強渡也是死路。”

“江水漲了，竹筏放下去就翻，弓箭出去飄了，大軍半渡，敵軍半渡而擊，幾個咱們都不夠死。”

帳中沉默了片刻。

錢惟治搖着摺扇，扇面上一幅湘江夜月圖，在這悶熱的帳中顯得格格不。

“諸公可曾想過，自古以來，瀘水便是南中門戶，在此用兵者不知凡幾。勝負敗，各有其道。倒不妨說說，看能否為陛下分憂。”

張泌捻着鬍鬚，慢悠悠道：“說起瀘水用兵，最高明者，莫過於諸葛武侯。後漢建興三年，武侯南征，也是五月渡瀘。那時蜀漢剛失荊州，夷陵大敗，南中隨即叛，後方危機四伏。”

“武侯親征，面對的不是單純的武力征服，而是一場複雜的平叛、安與政治整合。五月渡瀘，要克服瘴氣、急流，將士們九死一生。可他獲勝的關鍵，不是打得多狠，是攻心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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