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怔怔地看着那跳不已的壺蓋，再想想之前“大地如球”、“同落銀塊”的實證，只覺得腦海中固有的知識框架“咔嚓”作響，出現道道裂痕。

一種混合著失落、迷茫，卻又約夾雜着某種豁然開朗與新奇興的複雜緒，洶湧而來，將他徹底淹沒。

他原先那份基於家學與經典的自信與高傲，在這一刻，被李從嘉用一連串源自日常、卻直指本源、並指向廣闊未來的格之理，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終於開始真正思考，或許這個世界，真的並非如他過去所讀的聖賢書中所描繪的那般簡單自明。

或許那些被視為“奇技巧”的學問背後，真的藏着推時代前進的巨大力量。

李從嘉沒有直接回答他，只是看着眼前幾位方才還意氣風發、指點江山，此刻卻陷震驚、迷茫與激烈思想衝突的年輕人，緩緩道：

“格之學，並非要否定聖賢之道。”

“聖賢教化人倫，確立秩序，乃社會之基，不可或缺。然，天地運行，萬生滅，自有其理。這理，非僅存於書中義理，更存在於這浩渺星空、無垠大海、一草一木、一一之中。”

“格所求，便是放下見，以眼觀之，以手驗之，以心思之，去探尋這天地萬本運行之‘理’，無論這‘理’是否符合我們舊有的想象。”

他聲音不高。

目掃過臉變幻不定的趙慶、劉守、李衡、謝中南等人，最終向窗外那廣闊的天地。

“諸位以經學大義匡正君王，其心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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