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等爸爸媽媽下班回家，無論怎麼逗弄，花箏都不肯再開口了，連“爸爸”“媽媽”都沒喊過。直到一歲多，才慢慢開始說話，可還是逢人就說：“我家花箏是小天才，八個月就會說完整的話！”

不過這個“小天才”在學習上可有點跟不上。因為從小不好，家裡人都捨不得讓累，別說認字數數了，連兒歌都沒教過幾首。別的小朋友兩歲就能數到十，還會背《小星星》，花箏卻連“1”和“7”都分不清，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在大院里瘋跑，追着蝴蝶抓蜻蜓。

直到上個月，花箏因為肺炎住了院，出院後，媽媽蹲在面前，認真地說：“花花，等你三歲了，就要去山上玩了，以後上了學，每年假期還能去山上參加‘夏令營’。”

花箏一聽“山上”和“夏令營”，眼睛都亮了，拉着媽媽的手追問：“山上有小兔子嗎？有小松鼠嗎？夏令營能跟小朋友一起睡覺嗎？”

媽媽笑着點點頭，又有點發愁地說：“不過山上的老師很厲害，別的小朋友都會數數認字，咱們花花也得學一點，不然老師該不喜歡了。”

從那以後，花箏每天玩完之後，都會乖乖坐在小桌子前，跟着媽媽學認字。媽媽寫一個“山”字，就歪着腦袋看半天，然後在紙上畫個歪歪扭扭的小山丘；媽媽教數“1、2、3”，數着數着就跑到窗邊，看樓下的小狗去了。媽媽看着這副模樣，又想起山上那位清冷的姑娘，忍不住了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嘆氣說：“這孩子，別到時候被人家從山上扔下來才好。”

可花箏卻一點都不擔心，每天都盼着三歲快點到來，還跟林海海炫耀：“等我三歲了，我就去山上玩，那裡有好多好多好玩的！”林海海一邊着雪糕，一邊羨慕地說：“那你回來要給我帶山上的石頭哦！”

花箏不知道的是，眼裡的世界，和其他小朋友其實不一樣。別的小朋友睜開眼，看到的是媽媽溫的笑臉，是五六的玩，是院子里開得鮮艷的月季花；可花箏睜開眼，除了這些，還能看到一些灰撲撲的影子。

這些影子有的在牆角，一團，像被人丟棄的舊抹布；有的蹲在房樑上，長長的影子垂下來，晃來晃去；還有的飄在屋外的老槐樹上，隨着樹枝搖擺，沒有腳，也沒有清晰的五，就像一團團被水暈開的臟墨跡，着說不出的冷。

不過花箏一點都不害怕。覺得這些影子就像院子里的小貓小狗一樣，只是不說話而已。有一次，看到一個影子飄在小北家門口，正好小北爺爺從屋裡出來，那影子就跟着小北爺爺走了。當時還跟媽媽說：“媽媽，小北爺爺後面跟着個黑圈圈！”媽媽卻了的頭，說：“花花看錯了，快吃飯吧。”

後來又看到過好幾次這樣的影子，有時跟着爺爺，有時跟着叔叔阿姨，可跟別人說，大家都說看錯了。久而久之，花箏也就不再說了，只在心裡想：“肯定是他們看不見，只有我能看見！”

這天下午，花箏跟着媽媽學完三個生字，又跑到院子里找林海海玩。兩人坐在老槐樹下，分同一雪糕，林海海忽然說：“花花，你看，天上的雲像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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