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76章 冰隙深處的幻影(1)
赫東雙手死死摳住冰邊緣,指關節綳得發白。那笑聲又來了——清晰、爽朗,帶着記憶里祖父赫連山獨有的尾音上揚。它像一冰冷的錐子,直接捅穿了他的耳,扎進腦子最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爺爺的骨是他親手收殮下葬的。這冰封千年的鬼地方,哪來的活人?是伊藤健的陷阱?還是這鬼冰窟在玩弄他的神經? “爺?”他嚨發,聲音乾得不像自己的。冰深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冰層細微的崩裂聲在回應他。剛才那幾聲笑,彷彿只是他瀕臨崩潰時產生的幻聽。 那暗金猛地一衝,與死死糾纏的龍怨狠狠撞在一起。劇痛瞬間炸開,像無數把鈍刀在他五臟六腑里攪。眼前猛地一黑,冷汗瞬間從額角淌下,流進眼睛里,帶來一陣辛辣的刺痛。他悶哼一聲,晃了晃,幾乎要栽進那黑黢黢的裂裡。 他下意識地更用力抓住冰沿,糙的冰棱刺得掌心生疼,這點痛楚反而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不能栽下去!他咬牙關,額頭重重抵在冰冷刺骨的冰面上,試圖用那鑽心的寒意制的翻江倒海。右臂還能勉強支撐,左半邊卻像灌了鉛,又像被無數細針扎着,沉重而麻木。 冰柱迷宮深,那七個懸浮的清裝薩滿虛影並未消失。它們手中黯淡下去的暗紫冰晶球,此刻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重新亮起微。骨杖尖端,空氣再次開始扭曲,細碎的冰晶無聲無息地凝聚、旋轉。下一次攻擊,隨時會來。 退?後是錯綜複雜、殺機四伏的冰柱迷宮,外面還有更恐怖的七煞鎖魂陣。拖着這副被詛咒和怨氣撕扯得千瘡百孔的,本就是死路一條。 進?跳進這深不見底、剛剛還傳出詭異笑聲的冰?那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就在這念頭激烈鋒的瞬間,他左手腕猛地一燙!像是被燒紅的烙鐵猝不及防地按在了皮上。 “嘶!”赫東倒一口冷氣,劇痛讓他差點鬆手。他猛地低頭。 是那串祖父留下的鹿骨手串!此刻它正着他的腕骨,散發出一種詭異的、不祥的暗紅芒。這紅並不強烈,卻穿了冰窟的黑暗,清晰地映照在他眼前一小片冰壁上。 紅所及之,冰壁不再是純粹明的幽藍或死寂的黑。在那層厚厚的、似乎凍結了千萬年的冰層深,就在他正下方的位置,赫然出現了一個模糊的廓! 那絕不是冰晶天然形的紋理。那是一個人形的影子! 它似乎被凍結在冰層深,廓邊緣因冰層的折而有些扭曲變形。紅在它上流淌,勾勒出……一件服的樣式?像是一件老式的、盤扣領的深布衫?還有……頭部的廓? 赫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這紅映出的模糊人影,那服的樣式……像極了家裡老照片上祖父年輕時常穿的那件! “爺爺……?”他幾乎是無聲地翕着,眼睛死死盯在那個冰層深的廓上。鹿骨手串的灼熱越來越強,像是在瘋狂地警告,又像是在拚命地召喚。祖父年輕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迴響,與眼前這冰封的人影詭異地重疊。 暗金和龍怨的廝殺被這突如其來的刺激徹底點燃,狂暴地衝撞着他的經脈。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開始出現不祥的灰白斑點。冰柱深,薩滿虛影手中的暗紫冰球芒越來越盛,骨杖尖端凝聚的冰錐寒氣已經眼可見。 沒有時間了!是留在這裡被冰錐釘篩子,被兩力量撕碎,還是賭一把,跳進這藏着祖父幻影(或陷阱)的深淵? 那暗紅的手串芒,那冰層深模糊的人影廓,像兩塊磁石,死死吸住了赫東所有的掙扎和恐懼。爺爺猝死時七竅流的模樣,筆記里語焉不詳的“鎮魂鼓”,伊藤健貪婪的臉,自己這該死的詛咒……所有的碎片,都指向這裂之下! 賭了! “啊——!”一聲抑到極致的低吼從赫東嚨里迸出,帶着決絕的瘋狂。他不再猶豫,猛地向前一傾,雙手鬆開冰邊緣,整個人朝着那散發著幽藍微的裂深,直直地墜下去! 冰冷刺骨的空氣瞬間包裹了他,耳邊是冰壁發出的糙聲響和呼嘯的風聲。他努力睜大眼睛,試圖在急速下墜的黑暗中看清下方那幽藍微的來源,看清那冰層深的人影廓。 下墜。急速的下墜。鹿骨手串的紅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痕。他覺自己像一顆墜向無底深淵的石頭。 突然,猛地一頓!下墜的勢頭驟然減緩。他砸在了一片異常、帶着某種彈的東西上,像是凍結的果凍層,又像是某種厚實的苔蘚。巨大的衝擊力讓他五臟六腑都移了位,頭一甜,一口沫嗆了出來。 他趴在原地,劇烈地咳嗽息,眼前金星冒。過了好一會兒,視線才艱難地聚焦。 他發現自己正趴在一個巨大的、弧形的冰穹部。冰穹的頂端,就是他掉下來的那條狹長裂,此刻看去只剩下一條微弱的亮線。而整個冰穹的壁,正散發出那種奇異的、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的幽藍芒。芒照亮了冰穹底部一小片區域。 赫東掙扎着想爬起來,左依舊麻木不聽使喚。他用手肘撐起上半,目急切地掃視四周,尋找那冰層深的人影。 冰壁如鏡,幽藍的芒在冰層部流淌,形變幻莫測的紋。哪裡有什麼人影?剛才在裂邊緣看到的廓,彷彿只是紅扭曲下的錯覺。 難道真是幻覺?巨大的失和冰冷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就在這時,幽藍的芒似乎閃爍了一下,亮度驟然提升。赫東下意識地抬頭,向冰穹最中心的源。 他的呼吸,在那一刻徹底停滯了。 就在他正前方,距離他不過十幾步遠的地方,那幽藍芒最盛之,一個人影清晰地懸浮在那裡。 不,不是懸浮在空氣中。他是被凍結在一塊巨大的、部異常純凈的幽藍冰塊中心! 那人穿着一件深的、盤扣領的舊式布衫,形拔。他微微低着頭,像是在俯視着闖者。面容因為隔着厚厚的冰層和流的幽藍芒而有些模糊不清,但那個廓,那個姿態……赫東絕不會認錯! “爺……爺爺?”赫東的聲音抖得不樣子,帶着難以置信的嘶啞。他手腳並用地向前爬去,完全忘記了的劇痛和麻木,眼中只剩下那冰封的影。 他爬到巨大的冰塊下方,仰着頭,試圖看得更清楚一點。冰層中的人影依舊保持着那個俯視的姿態,一不。 赫東出抖的手,想去那冰冷的表面。就在他的指尖即將到冰塊的剎那—— 冰層中的人影,那低垂的頭顱,緩緩地抬了起來! 一張清晰無比的、屬於年輕時的赫連山的臉,隔着幽藍的冰層,毫無生氣地、直勾勾地“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