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19章 黑霧中的薩滿鼓(1)
赫東的急速下墜,冰冷刺骨的黑氣瞬間包裹住他,如同無數條的蛇纏上四肢,帶着要將骨頭勒碎的巨力向收。他本能地揮手臂,左手腕上那串斷裂的鹿骨手串與黑霧接的剎那,異變陡生! “滋啦——!”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嘯猛地炸開,彷彿滾燙的烙鐵按在了冰面上。纏繞赫東四肢的黑霧劇烈翻滾,像是被灼傷般猛地回,出一小片空隙。就在這空隙出現的瞬間,祖父赫連山的聲音不再是裂外聽到的模糊迴響,而是如同炸雷般在他耳畔轟然響起! 那聲音年輕、洪亮,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狂熱:“砸!都給我砸了!這些封建糟粕!一張不留!”接着是另一個更加蒼老、充滿絕和憤怒的聲音在重疊嘶吼:“住手!那是祖宗傳下來的神鼓!你們會遭報應的!住手啊——!” 赫東眼前猛地開一片刺目的紅。不是幻覺,那紅帶着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他看見一片混的院子,火把的影在攢的人頭上跳躍。院子中央,一堆彩斑斕的薩滿鼓、神、面正在熊熊燃燒,火焰貪婪地吞噬着古老的皮面和彩繪。一個穿着洗得發白舊軍裝的年輕男人背對着火,形拔,正是他記憶中照片里祖父年輕時的樣子。赫連山高舉着一面繪着猙獰神的皮鼓,臉上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裡還在吼着:“破四舊!破他個乾乾淨淨!” 然而,就在赫連山將那面鼓狠狠砸向火堆的瞬間,火猛地向上竄起,將他整個臉龐映照得一片紅。赫東的心臟驟然停跳——他看見祖父年輕的臉龐上,眼睛、鼻孔、角、耳朵,七地方,暗紅的線如同蜿蜒的小蛇,瞬間爬滿了整張臉!那張的臉在污和跳躍的火中扭曲、變形,最終化為一團在火焰里掙扎、模糊不清的虛影。 “爺——!”赫東的驚呼被翻滾的黑霧堵在嚨里。那虛影似乎朝他看了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痛苦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警告。接着,被鹿骨手串退的黑霧彷彿被徹底激怒,發出更加尖銳的嘶鳴,猛地回卷,不再是纏繞,而是凝聚! 一張張由濃稠黑霧構的、扭曲痛苦的人臉在赫東周圍瞬間型!空的眼窩,大張着無聲吶喊的,麻麻,層層疊疊,帶着無盡的怨毒和冰冷,如同決堤的黑洪流,從四面八方朝着被金護住的赫東猛撲過來!它們撕咬着那層薄弱的金,發出令人牙酸的聲。赫東甚至能“聞”到人臉中散發出的那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和硫磺味。 窒息扼住了他的嚨。死亡的冰冷瞬間攫住了心臟。他唯一的依仗只剩下左手握的那串斷裂的鹿骨手串!指骨被得咯咯作響,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變得一片慘白。他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祖父筆記里那些歪歪扭扭、被撕掉關鍵部分後殘留的隻言片語,只剩下爺爺七竅流暴斃時那雙圓睜的、死不瞑目的眼睛! “給我——破!”赫東用盡全力氣,將所有的驚懼、憤怒和求生的意志,都灌注到握手串的左手上,朝着撲到眼前的一張巨大、猙獰的黑人臉狠狠揮去! 嗡——! 鹿骨手串驟然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金!那芒不再是溫潤的護罩,而是如同灼熱的利劍,帶着一種古老而威嚴的氣息橫掃而出!被金正面掃中的黑霧人臉,如同被投滾油的水滴,連慘都來不及發出,瞬間潰散、消融,化作一縷縷散發著焦臭味的灰燼!金所及之,撲來的黑霧人臉如同遭遇烈日的冰雪,紛紛尖着崩解、消散。 赫東急促地息着,心臟在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他死死盯着左手,鹿骨手串上的金正在緩緩收斂,變得黯淡,彷彿剛才那一擊耗盡了它儲存的力量。手串本也變得更加灰敗,幾顆骨珠上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冰冷的麻木依舊殘留在被黑霧纏繞過的四肢,帶着一種深骨髓的寒。 就在這時,一點細微的反吸引了他的注意。就在他前不遠,一塊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不規則的金屬碎片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岩石地面上。碎片邊緣被剛才發的金灼燒得微微發黑,但出的部分卻呈現出一種古老深沉的青銅澤,上面似乎還殘留着極其模糊、難以辨認的刻痕。 赫東忍着四肢的僵和麻木,艱難地挪,出手,用兩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那塊青銅碎片。手冰冷沉重,帶着金屬特有的質。他湊近眼前,藉著鹿骨手串殘餘的微弱金仔細辨認。那模糊的刻痕……非常古老,線條曲折,有點像某種原始的符號,又像是指示方向的刻度。這絕不是現代的東西。 他猛地抬頭,警惕地掃視四周。黑霧被金暫時驅散,視野變得清晰了一些。他發現自己在一個傾斜向下、異常狹窄的岩石裂底部。腳下是冰冷的黑岩石,頭頂極高是那條將他吞噬下來的、被蠕的黑霧重新封死的裂口。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硫磺味、水汽的冷,以及……一種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陳舊腥氣。 “赫東!赫東!能聽到嗎?下面什麼況!回話!”一個帶着電流雜音的、焦急萬分的聲音突然從他前的對講機里炸響,是程三喜。這聲音在死寂的地底顯得格外刺耳。 赫東立刻按下通話鍵,聲音因為剛才的窒息還有些沙啞:“我在下面!暫時安全……剛遇到襲擊,手串起作用了,黑霧散了點。”他快速掃了一眼手中的青銅碎片,“發現點東西……一小塊青銅碎片,很古老,上面有刻痕。” “碎片?”關舒嫻冷靜的聲音接着了進來,帶着強烈的信號干擾雜音,“什麼樣的刻痕?能描述嗎?王老說下面可能是……”後面的話被一陣劇烈的電流嘶啦聲淹沒。 “關隊?程三喜?”赫東用力拍了拍對講機,裡面只有一片沙沙的忙音,信號徹底中斷了。他嘗試再次呼,毫無回應。上面被封死了,通訊也斷了。他徹底被困在了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刺痛着肺葉,也讓他混的頭腦稍微清醒。祖父年輕時的瘋狂與七竅流的面容,燃燒的薩滿鼓,黑霧凝聚的無數痛苦人臉,還有這塊突兀出現的青銅碎片……七十年代破四舊,祖父參與其中,甚至親手毀掉了薩滿的神鼓?這就是他被撕掉筆記里的秘?那些黑霧人臉潰散時殘留的怨念和痛苦,與萬人坑的怨氣如出一轍,難道也和當年的破四舊有關?這塊青銅碎片又是什麼來歷?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同一個源頭——七十年前那場席捲一切的浩劫。它像一個巨大的、流着膿的傷口,從未真正癒合,如今在地下深,在萬人坑的怨氣滋養下,開始腐爛、發。 赫東將那塊冰冷的青銅碎片攥在手心,碎片邊緣硌着他的皮。他抬起頭,目順着裂底部狹窄的空間向前去。更深、更濃郁的黑暗在前方無聲地蔓延,彷彿一張巨口。祖父年輕的笑聲和咒語聲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微弱卻異常清晰的聲響,如同心跳般,從黑暗深一下、一下地傳來。 咚…咚…咚… 那聲音沉悶、厚重,帶着一種奇特的穿力,震着腳下的岩石,也震着赫東的耳和腔。 是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