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東北當薩滿的那些年_第3章 女警的蒙古短刀(1)
赫東攥《黑水薩滿手札》,冰涼的紙頁硌着掌心。閣樓下,程三喜的破鑼嗓子帶着音:“東子!上面啥況?你吱個聲啊!我這心慌得跟揣了兔子似的!” “沒事!”赫東應了一聲,聲音有點乾。他快速將手札塞進懷裡放好,老舊木梯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剛下到一半,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劃破了屯子死寂的夜。兩道雪亮的車燈穿窗戶,把昏暗的堂屋照得一片慘白。 “警察?”程三喜一哆嗦,手裡的桃木差點掉了,兜里的硃砂又簌簌出來。 院門被拍得山響。赫東深吸一口氣,拉開門帘。門外站着兩個穿着制服的民警,神嚴肅。“赫東同志?請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你祖父赫連山同志的非正常死亡案件。” 屯派出所的審訊室燈慘白,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陳舊傢的味道。赫東坐在冰冷的金屬椅子上,對面的警肩章上的杠星顯示着的級別。沒穿外套,只穿着深戰背心,短髮利落,眼神銳利得像刀子。赫東注意到放在桌面的右手邊,放着一把帶鞘的蒙古短刀,刀柄是某種深骨。手指無意識地輕輕轉着刀柄,讓刀鞘在桌面上緩慢地畫著圈。 “赫東,”警開口,聲音平穩,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職業,“我是市局刑警隊長關舒嫻。你祖父的檢報告出來了,排除中毒、外傷致死,初步判斷是……急心源猝死。”頓了頓,目落在赫東左手腕上那串灰白的鹿骨手串。“但你提供的關於太平間目擊異常現象的口供,以及你祖父臨終前的異狀,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說明。” 赫東下意識地挲着手腕上的骨珠,那些麻麻的凸起刻痕帶來一悉的。他組織着語言,試圖用最“科學”的方式描述那些無法解釋的經歷:“關隊長,我學醫的。我知道急心梗可以解釋死亡。但太平間那個……可能是特殊線下的視覺殘留,或者……” 他的話被關舒嫻的作打斷了。停止了轉刀,忽然手,作快得讓赫東來不及反應。的指尖準確地搭在了他腕骨的鹿骨手串上。赫東一僵。 關舒嫻沒有看他,的目完全被手串上的刻痕吸引。另一隻手拿起桌上的蒙古短刀,拇指用力一推刀鐔。 “噌!” 一聲輕響,寒乍現,短刀出鞘寸許。 審訊室慘白的燈下,赫東清楚地看到,那深骨刀鞘靠近吞口的位置,刻着幾道繁複扭曲的紋路。那紋路古樸怪異,着一說不出的邪。 而此刻,關舒嫻正將鹿骨手串上的一顆骨珠,小心翼翼地靠近刀鞘上顯的紋路邊緣。 嚴合! 手串骨珠邊緣的凸起刻痕,竟然與刀鞘上的刻紋路,完地嵌合在一起!彷彿它們本就是一! 赫東的呼吸瞬間停滯。似乎都湧向了頭頂。祖父臨終前攥着這手串的畫面,刀鞘上那與手串同源的詭異符文……這一切絕非巧合! 關舒嫻緩緩抬起眼,那雙銳利的眸子此刻像深潭,映着赫東震驚的臉。“認得這紋路嗎?”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奇異的重量,“這是黑水流域最古老的薩滿守護符文之一,‘縛靈鎖’。” 慢慢收刀鞘,手指再次無意識地轉刀柄,目卻穿了赫東,彷彿看向某個遙遠的、充滿霾的時空。“三年前,長白山老林子深,一支考古隊連同我父親……全部失蹤。搜救隊只找到一塊青銅殘片。”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抑翻湧的緒,“殘片上,就刻着‘鎮魂鼓’三個字,還有……和你這手串、我這刀鞘上,一模一樣的符文。” 審訊室陷一片死寂。赫東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跳聲。祖父的死,太平間的怨靈,手札上的“七煞鎖魂陣”,現在又加上關舒嫻父親失蹤的“鎮魂鼓”……一張無形的、散發著腐朽與腥氣息的大網,正向他當頭罩下。 “你……”赫東嚨發,“你想說什麼?” 關舒嫻直視着他,眼神複雜:“赫東,我們可能……在查同一件事的不同碎片。你祖父的死,我父親的失蹤,還有最近屯子里發生的一系列怪事,背後或許都指向同一個源頭。我需要知道,關於你祖父,關於這手串,關於他留下的任何東西……所有你知道的。” 信任嗎?赫東看着那把靜靜躺在桌上的蒙古短刀,刀鞘上的符文如同活。這個帶着薩滿、追查父親下落的刑警隊長,是敵是友?祖父的死是否真如所言,並非孤例? 沉默在空氣中凝結。最終,赫東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挲着手腕上的骨珠。關舒嫻也沒有催促,只是重新開始轉的刀柄,一下,又一下,規律的轉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時間在抑中流逝。完必要的程序後,赫東被暫時放回。夜已深,屯子被濃重的黑暗包裹,狗吠聲徹底消失,死寂得可怕。他沒有回宿舍,鬼使神差地走向屯子西頭的祖父老宅。程三喜不知何時跟了上來,舉着手機電筒,張地四照:“東子,那警察跟你說啥了?那刀……” “別問。”赫東打斷他,聲音疲憊。老宅的木門再次被推開,腐朽的氣味更濃了。他徑直走向堂屋角落那塊蓋着破麻袋的地板。那是祖父的地窖口,小時候他好奇想下去,總被嚴厲喝止。 掀開麻袋,出一個厚重的木製蓋板,邊緣的鐵環已經鏽蝕。赫東深吸一口氣,抓住鐵環用力一拉! “嘎吱——哐啷!” 沉重的蓋板被掀開,一混合著泥土、黴菌和某種難以形容的鐵鏽腥氣的冰冷氣流猛地湧出。一寒意順着脊椎爬升。 “我……我在這兒給你把風!”程三喜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明顯帶着懼意,手機柱慌地掃着門口。 赫東沒理會,出手機打開手電,順着狹窄陡峭的木梯向下。地窖不大,空氣凝滯污濁。柱掃過角落堆放的雜——幾個空了的酒罈,幾件鏽蝕的農,還有…… 柱定格。 角落裡,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半埋在浮土裡。赫東走近,拂開上面的灰塵。那是一個掌大小、邊緣帶着綠銹的青銅圓盤,樣式古樸,中心凹陷,似乎原本鑲嵌着什麼。圓盤邊緣,纏繞着幾圈銹跡斑斑、拇指細的黑鐵鏈,鏈子末端深深釘進地窖的土壁里,像是有人刻意將它鎖在此! 一莫名的悸驅使着赫東。他蹲下,鬼使神差地出手指,輕輕拂去圓盤中心凹槽的浮土。 就在他的指尖到冰冷青銅的瞬間—— 嗡! 整個青銅羅盤猛地一震!一冰寒刺骨的順着指尖瞬間竄遍全! 赫東驚得差點回手。只見羅盤中心那個空置的凹槽里,毫無徵兆地,一細如髮、同樣布滿綠銹的青銅指針憑空浮現,並且開始瘋狂地旋轉! 指針旋轉的速度快得幾乎了虛影,發出極其微弱卻令人牙酸的“嘶嘶”聲。它毫無規律地轉,彷彿被無形的力量狠狠打。赫東的心臟隨着那指針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幾秒後,瘋狂旋轉的指針像是耗盡了力氣,又像是被冥冥中的力量牽引,速度驟然減緩。它抖着,極其不穩定地左右擺了幾下,最終,帶着一種詭異的決絕,猛地定住! 尖銳的指針,不偏不倚,正正地指向——屯子東頭! 赫東順着指針的方向,猛地抬頭,視線彷彿穿了厚厚的地窖土層和黑暗,落向了屯子東邊。那裡,只有一棵樹。 一棵據說活了不知多年、樹冠遮天蔽日、樹榦需幾人合抱的老槐樹。 就在他想起那棵老槐樹的瞬間,懷裡放着的《黑水薩滿手札》似乎微微發燙。他腦中電火石般閃過手札中某一頁,用同樣濃重硃砂標註在旁邊的一行小字: “老槐,須盤踞煞眼,噬魂養,為‘七煞鎖魂陣’生門之樞……” 地窖里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那指向東頭的青銅指針,在手機慘白的線下,散發著幽幽的、不祥的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