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臘月二十三。

江城人有個規矩，小年夜不出門。老輩人說，這天晚上司放假，鬼門關開，亡魂會回間探親。活人要早早閉戶，免得撞上不該撞的東西。

但陳子安不信這些。他是省城來的報社記者，奉命來江城採訪抗戰後方況。報社催稿急，他只得在二十三這天晚上，冒雪去印刷廠送稿。

雪下得很大，鵝似的，一會兒工夫就把青石板路蓋白了。陳子安裹大，提着馬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城西走。印刷廠在城西老街上，那地方白天都森森的，更別說晚上了。

走到老街口時，他發現不對勁。

白天冷冷清清的老街，此刻燈火通明。兩旁擺滿了攤位，掛着各式各樣的燈籠，紅的、黃的、綠的，在風雪中搖搖晃晃。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賣聲、討價還價聲、嬉笑聲，熱鬧得像過年趕集。

可現在是晚上十點，小年夜，怎麼會有人擺攤？

陳子安停下腳步，了眼睛。沒錯，確實是集市。賣糖葫蘆的、賣面人的、賣字畫的、賣古董的...攤主都穿着老式服，有的還留着辮子。顧客也是奇裝異服，有穿長衫的，有穿旗袍的，還有穿民國學生裝的。

一個賣糖人的老頭沖他招手：“先生，來串糖人吧，剛熬的糖，熱乎着呢。”

陳子安走過去。老頭攤上的糖人得惟妙惟肖，有孫悟空、豬八戒，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古裝人。最奇怪的是那些糖人的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無表，眼睛卻像是在盯着人看。

“多錢一串？”陳子安問。

“不要錢。”老頭咧笑，出一口黃牙，“拿東西換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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