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小區，名字着過時的暖意。幾棟六層高的居民樓外牆斑駁，爬山虎枯了又生，纏滿了大半牆面。小區沒有業，只有一個臨街的、不到十平米的門衛室，亮着一盞昏黃的燈，像城市忘在角落裡的一隻昏昏睡的眼睛。

老馬就是這隻眼睛。他六十多歲，乾瘦，寡言，臉上布滿歲月刻下的深。在這門衛室坐了快十年，收發信件，看看監控，晚上提着手電筒巡兩圈夜，日子像門口那棵老槐樹的年，一圈圈，平靜而重複。

新來的保安小陳，二十齣頭，力旺盛，對什麼都好奇。他被安排跟着老馬悉幾天。頭一晚，他就覺得這小區靜得有點過分。不是那種安寧的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被什麼東西捂住了一樣的死寂。尤其是後半夜，連野貓的聲都聽不見。

“馬叔，咱這小區……晚上一直都這麼安靜嗎？”小陳湊到老馬旁邊，遞過去一煙。

老馬沒接，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吐出三個字：“習慣就好。”

小陳訕訕地收回煙，自己點上，目掃過牆上那面分割九塊的監控屏幕。屏幕雪花點有點重，畫面時不時跳一下。大多是空的樓道口、停滿私家車的院子、以及黑黢黢的綠化帶。

“對了，馬叔，”小陳像是想起什麼，指着監控屏幕左上角那個始終顯示着一段空圍牆的格子，“這個攝像頭是不是壞了？一直就這個畫面，都不一下。”

老馬順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臉上那點不多的似乎繃了一瞬，隨即又鬆弛下來，恢復那副古井無波的樣子：“那個啊，早壞了，別管它。”

他的語氣很平淡，但小陳卻敏銳地捕捉到，老馬放在膝蓋上的那隻布滿老繭的手，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有問題。小陳心裡嘀咕。一個壞了的攝像頭，幹嘛還一直留在監控畫面上佔地方？

夜裡十一點，老馬提着那柄老舊的強手電，準備去巡夜。小陳趕跟上。

初秋的夜風帶着涼意，吹得落葉在地上打旋。路燈間隔很遠，線昏黃，在水泥地上投下一個個模糊的暈，暈之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老馬的腳步很輕，像貓，手電柱穩穩地掃過樓道口、垃圾桶旁、車輛間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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