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羽立於箭樓之上，指尖捻着片被風捲來的枯葉。遠天際滾過悶雷，黃塵與烏雲在半空絞一團，分不清是天還是敵軍踏起的煙塵。他將枯葉彈落樓下，那片捲曲的葉子在空中打了個旋，墜麻麻的槍林——樓下士兵已列方陣，槍尖朝上如一片鋼鐵叢林，甲葉相磨的“咔啦”聲里，混着遠約的馬蹄震響。

“將軍，敵軍前鋒距此不足十里！”偵察兵甲胄帶，單膝砸在箭樓木板上，“是李肅的‘破山騎’，個個騎着西域烈馬，馬前懸着咱們弟兄的頭顱！”

林羽沒回頭，目仍鎖着遠方那道黃線。他緩緩摘下腰間的虎頭符，符牌撞在箭桿上發出“噹啷”脆響：“傳我令——”

“咚！咚！咚！”三記銅鑼炸響，營地東西南三門同時閉。守兵轉絞盤，厚重的鐵門“嘎吱”合攏，將也擋在門外，門後立刻傳來“咔咔”的落閂聲，三十合抱的頂門柱依次卡凹槽。

“西牆備滾油！”林羽的聲音順着箭樓木梯淌下去，“讓火頭軍把最後十口大鐵鍋架在牆頭，油燒到冒煙！”

“東牆掛鐵網！”他又道，指尖在箭樓欄杆上劃出刻痕，“把浸了桐油的麻繩纏滿網眼，等敵軍攀牆就點火，讓他們嘗嘗什麼‘火刺蝟’！”

“南牆……”他頓了頓，看了眼樓下正往弩機里塞火箭的士兵，“給‘穿雲弩’上三棱箭，箭頭淬狼毒！”

傳令兵如飛散去，箭樓橫樑上的號角突然被吹響，“嗚——”的長鳴撕開雲層，連天邊的雷聲都似被震得頓了半拍。

林羽終於轉，箭樓木板被他踩得“吱呀”作響。樓下校場里，老卒陳三正給年兵們分發箭矢，他那柄缺口長刀在泥里，刀鞘上的漬已發黑。“記住了，”老陳用斷指敲着年兵的弓臂，“瞄馬眼！馬一倒，那些個騎兵摔下來比豬還笨！”

一個圓臉年兵攥着弓的手抖個不停，箭桿在掌心沁出冷汗。林羽躍下箭樓，落在他面前，屈指彈了彈那柄榆木弓：“怕？”

年兵臉漲得通紅，咬着沒說話。老陳在旁踹了他一腳：“孬種！忘了你娘給你繡的平安符？”

“沒忘！”年兵突然吼出聲，將弓拉得滿如圓月，“我娘說，穿敵將的盔纓，就讓我娶村東頭的小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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