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或者說那種表梁年還看不懂——不是悲傷，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更複雜的、像是一塊巨石沉水底後水面終於歸於平靜的無能為力。

梁德慶躺在那張窄窄的診療床上。

梁年看到他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奇怪的、不合時宜的困——他忽然覺得自己的父親原來這麼瘦。

在他所有的記憶里，梁德慶都是一個高大威猛的形象，像一座山，像一堵牆，像堂口牆上掛着的那隻最大最沉的獅頭，結實得好像永遠不會倒。

他的頭上纏着紗布，紗布被浸了，殷紅的一片，從頭頂一直蔓延到後腦勺。

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地，沿着紗布的邊緣往下淌，滴在白的枕頭上，洇開一朵一朵目驚心的暗紅花朵。

他的臉是灰白的，發紫，眼睛半睜着，瞳孔渙散，不知道在看哪裡，也許什麼都沒在看。

老陳走過來，把手搭在梁年肩膀上，那隻手在發抖。

“我們儘力了，”老陳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的，沙啞得幾乎聽不清，“送來的時候就已經——”

他沒有說完。

不是說不下去，是覺得對一個十歲的孩子說這些話太過殘忍。

他轉過臉去，結劇烈地上下滾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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