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點頭，握掌心的盞魂碎片。守盞人脈全力運轉，他能清晰地“看”到母蟲的廓：它像團巨大的瘤，伏在溶底部，無數鬚從出，連接着那些卵囊，而在它最中心的位置，有顆跳的黑球，球里裹着縷極淡的金——正是張嬤嬤用殘魂護住的盞魂另一半。那金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出來。”林風低喝一聲，將脈之力注碎片，碎片發出的芒突然變強，像刺黑暗的長矛。溶里的嘶吼變得狂躁，張嬤嬤的傀儡被鬚拖拽着朝口靠近，鬚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風，流出貪婪的。母蟲顯然把他當了新的養分，想連同他的守盞人脈一起吞噬——那是唯一能剋制它的力量。

蘇清寒的額角滲出冷汗，維持陣法幾乎耗盡的靈力，但不敢停。看見母蟲的鬚已經開始腐蝕張嬤嬤留下的咒鎖鏈，鎖鏈上的符文一個個熄滅，結界的裂越來越大，幾隻網的往生蠱正順着裂往外爬，翅膀上印着的人臉，赫然是玄清觀那個中年道人的模樣，還有鎮上那個總在茶館門口徘徊的瞎眼老嫗，兒子十年前死在清霄宗與舊天道的混戰里，魂魄竟也被母蟲拘了來。

“就是現在！”蘇清寒突然加重靈力，陣法的芒驟亮，將張嬤嬤的傀儡和襲來的鬚牢牢困住。那些鬚撞在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像有無數人在捶打門板。林風抓住機會，將掌心的盞魂碎片擲向陣法中心，碎片在空中與從溶里飛出的另一半盞魂相撞，發出震耳聾的嗡鳴，兩道碎片瞬間拼合完整的盞魂，凈世之力如水般發，所過之，鬚紛紛化為飛灰，卵囊里的魂魄發出解的嘆息。

母蟲發出凄厲的尖，被芒照到的鬚紛紛化為飛灰。張嬤嬤的傀儡在芒中抬起頭，臉上竟出欣的笑，左眼角的痣漸漸變淡：“小姐……拿到了……”的影化作點點青，融盞魂之中，那些被鬚纏繞的卵囊突然炸裂，裡面的魂魄重獲自由，對着蘇清寒深深鞠躬，然後化作點消散。瞎眼老嫗的魂魄經過林風邊時，停頓了一下，用嘶啞的聲音說：“告訴鎮上的槐樹下，我不怪了……”

溶深的母蟲瘋狂扭，核心的黑球突然飛出，朝着盞魂撞來——它想在被凈化前，最後搏一次，奪取盞魂的力量。那黑球里不僅有魔尊的殘魂，還有無數被吞噬的怨念，此刻翻湧着，像鍋煮沸的黑水。林風眼疾手快，催守盞人脈，盞魂表面的符文突然收，形巨大的手，一把攥住黑球。黑球在手裡劇烈掙扎，發出魔尊殘魂的嘶吼，還有無數細碎的哭嚎、怒罵、哀求，那是被吞噬的魂魄在最後的掙扎。

“這就是魔尊的力量本源。”蘇清寒走到他邊，指尖的青落在因果核上，“它靠吸食三界的因果執念為生，難怪舊天道要和它合作，只要有執念存在，它就能不斷重生。”

林風看着因果核里沉浮的人影，突然想起茶館里那些被記憶困擾的凡人：總在雨天來喝悶茶的樵夫，他十年前失手打死了柴的年，至今每晚都做噩夢；藥鋪的老闆娘，丈夫當年為了救，假意投靠舊天道，最後卻被當叛徒決，守着藥鋪不肯走，是怕丈夫的魂魄回來找不到家。“沒有絕對的執念，只有沒解開的因果。”他手按在因果核上，守盞人脈的力量緩緩注，“就像張嬤嬤的執念，是守護；母蟲的執念，是生存；就連魔尊……它的執念，或許也只是想被人記得。”

因果核在他掌心慢慢變得溫熱，裡面的人影漸漸舒展，不再掙扎。樵夫夢中的年對着他笑了笑，藥鋪老闆娘的丈夫朝着遠方揮了揮手，無數細碎的點從核里溢出，像螢火蟲般飛向溶深，那裡連接着忘川河的支流。林風知道，他們終於能去往該去的地方了。

母蟲的徹底消散，溶里的鐘石開始滴落清水，落在地上發出叮咚的響，像極了茶館里的茶聲。蘇清寒撿起地上的琉璃盞魂，盞魂表面的“寒”字旁，多了道淺淺的刻痕，像片蘭草葉。指尖拂過刻痕時，能覺到裡面傳來的溫暖——那是張嬤嬤留在最後一縷殘魂的溫度。

“沒走。”蘇清寒的聲音很輕，帶着笑意，“融進盞魂里了，以後會一直陪着我們。”

林風着溶外漸漸放晴的天空，雨停了，過霧氣照進來，在地上織出細碎的斑。他突然明白，往生蠱母巢從來不是終點，就像張嬤嬤的守護從未結束。那些被因果纏繞的過往，那些藏在執念背後的溫，終會在時里慢慢沉澱，化作照亮前路的。他想起張嬤嬤總說：“茶要慢慢泡，因果要慢慢解，急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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