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黑里等。黑是冷的，冷能把人喂得很清醒。他想起陳宮那句“第三寫‘奉’”，想起呂布吩咐的“看雪”。他看不見雪了，就看自己的指節。他把指節一顆顆按在掌心，繭的邊角。這個作把他自己的心又系回一——離開黑，就在下一刻。

地窖外，忽然有一陣風捲起。他聽見簸箕被吹翻，柴堆沙沙。有人推門，門環撞在門當上，“鐺”的一聲，極輕。辛越子一，右手到腰際的短刃，左手拖住地蓋。他知道，一旦開蓋，就是死；不開蓋，可能還是死。他把呼吸到最低。推門的人沒有進，只在院里繞一圈，吐了口痰。腳步聲走遠。又過了半盞茶，牆外傳來小兒哭聲，接着一個婦人的嘆。嘆里沒有殺氣。他把蓋掀開，爬出來，拍干上的土，掀門出院，繼續走。

——

書已經轉進王子服的手。

室，王子服用蠟封溫手，揭開薄囊。裡面薄紙兩層，層與層之間着一片薄得幾近明的。上四字——“勿急、勿殺”。紙角，最微有一道痕。那不是天子的，是另一滴更新的。他指腹輕按，已干，干在的經緯里，滲出一圈很小的暈。

“叔父的字。”王子服心裡一，隨即把“叔父”兩個字按下。他把紙折回，塞一隻狹長的竹筒，筒壁刻一“奉”字的一半。竹筒壁，壁復平。他對門道：“今日不回宮。守在東市。誰敢殺，我先替他死一次。”

門外人低應。

——

辛越出了夾巷，按原定的“切東”路線從城牆腳走，路極窄，牆有綠苔，踩上去。他後一直有聲影慢慢着，時遠時近。那種被盯着的覺像冷針皮。他不回頭。一回頭，心就了。他在一個拐角短短頓了一瞬，眼角餘里是一條麻繩從牆頭垂下，繩末拴着一隻破竹籃。籃里有兩蔥、一團面。辛越順手摘了一蔥，嚼。蔥辣，辣得眼睛發酸。他藉著這點酸，把腦子裡開始翻湧的許多“如果”回去。

快到東城，雪又起。不是大雪，細得像無數極短的線，從天上落下來。線一落地，就變點，再被風抹線。辛越忽然覺得這雪，與他帶的那條線很像——落下去，變另一種東西，等風來再顯形。他把頭微側，避開迎面的雪，把步子又放慢了一分。

前面出現一座小祠。祠前有一口鐘，鐘不大，銅綠里出幾被人亮的斑。門虛掩。辛越心裡彈了一下——那是他與接頭人約定的最後落腳點。敲門時不言，只敲鐘。鍾三響，無言，再等門裡出的手。他正抬手，後忽然風聲。有人吐氣，腳步在雪上的輕響突然頓住，隨即猛的一下——殺氣直撲後背。

辛越不回頭，右腳一鉤，子斜出，半步借力，整個人着門框滾進祠。短刃隨手出，刀起落之間，在門外人的手腕掃了一下。門外人悶哼，退。辛越不追，手反抓門環，“叮、咚、叮”——鐘聲響。鐘聲不大，卻沉，沉得能把門外的風出一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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