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北門。

白虎旗已升半旗。斷鉦舌與江東殘旗倒掛在其側，像兩條被割斷的在風裡發不出聲。新來的“白虎牌”被張遼掛在門裡側，牌面冷而沉，上去像一方舊玉。軍民來往，見牌便拱手，有人低聲道：“見牌如見主公。”

張遼讓靈堂的油燈再添了兩盞，不為亮，是為讓名字看得見。他讓刻名的人換上手穩的匠，字刻淺了抹掉重刻，刻錯了連夜磨平重來。他把昨日“傷亡”木牌上的數字摁在手心裡——那數字像一把尚未冷的鐵，燙，又冷。

“將軍。”火眼舉旗而至，“風北，未轉。”

“好。”張遼輕聲，“北風在，就穩。”

他把“捷報”的抄本又看了一遍，確認文中既不誇敵、亦不誇我，只述風與人。然後，他把另一疊短書挨個簽，遞給吏：“這是給每一家‘刻名者’的信。信里寫他死所與名所，寫軍中恤典，寫‘此城自此為家’。要人說人話。”

“諾。”吏抱走，又抱來一摞布裹着的小包，“將軍，這是彭城送來的‘暖’，先給靈堂旁的人。”

張遼點頭：“先給。”

他看見隊末有個婦人抱着孩子站得踉蹌，鞋帶斷了，一隻鞋半掛在腳背上。他走過去，蹲下，幫把鞋帶打了個結。婦人慌得要下跪，被他一把托住。孩子不知道，抓着他的盔纓笑，出一口還未長齊的小白牙。張遼也笑了一下，指頭輕輕點了點孩子的額，“你父親張大柱，字刻在這排第三塊磚背。你若長大，若要上城，我把你刀親自磨。”

婦人一抖，沒哭，只用力點頭：“謝謝將軍。”

“別謝我。”張遼起，“謝這座城。我們都是它的人。”

靈堂里，新增一層白帛。刻名的石匠是個老者，手穩，刀穩。他一刀一刀刻，刻到“王二狗”三個字時停了停，問負責記錄的軍吏：“這字寫‘王二狗’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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