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皮人眼角一跳，手腕一翻，抬刀便斫藤。就在這時，秤桿上那四塊木牌忽然“嘩”的一聲同時轉，出背面四個新字：民、陣、證、命。陳登一聲：“秤改。”他的聲音不高，卻像石落井底，“你以‘命’人，我們以‘證’押法；你以‘毒’陣，我們以‘民’刀。你若今日在秤前殺人，你殺的不是一個焦二，是城裡一城人的‘信’。”

“信？”鹿皮人角一勾，“信是拿刀殺出來的。”

“你也會這句。”呂布淡淡，“但你忘了：刀殺出來的是‘怕’，信是秤出來的。你若非要在秤前‘毒’——”

“那便請將軍——”鹿皮人猛然一揮手，“看刀！”

井口另一側忽地躍起兩名灰人，手似風，刀似雨，直取呂布頸側白布下的傷。高順在城下本不，此刻重刀一橫，人如牆一堵，半步前，刀背“當”的一聲架住第一把短刀；第二把刀從另一個角度斜刺，刀尖紅，顯是餵了葯。鬼醫角一，手指一彈，一枚塗了斷鱗藤的細針着風“嗡”的一聲在灰人的腕上，那人腕中一麻，刀勢微滯，被陳宮自袖中出的短匕輕輕一撥，刀鋒偏去。兩名灰人未料到秤前有醫有匕，被一擋一撥，勢盡，正要退，龐溫喝道：“釘！”兩名并州老卒從秤盤後如影而起，麻繩一拋，縛腕、縛肘、縛踝，一氣呵。鹿皮人眼底的笑意淡了半分。

“將軍，好手段。”鹿皮人咬了咬牙，似笑非笑，“你厲，邊的人手更厲。可你頸側的毒，不怕我再‘搖’一搖？”

他話音未落，秤旁另一泥里“蓬”的一聲冒出一線黑，顯是藏了“井煙”。鬼醫足尖一點，整個人竟像鱗魚一躍，“啪”的一掌拍在那團黑上，掌中一破裂，散出一縷極薄的白煙，白煙比黑更快，裹着黑氣往下。他哈哈一笑：“老子這輩子跟煙較勁，且看誰先咬誰。”

“張遼。”呂布低聲。

遠山背第二折忽有一線火一閃即滅。張遼的輕騎已從道切斷了對方兩弩位的弦。鹿皮人似有所覺，眼裡第一回出“急”。他毫不戰，手腕一抖，小印一拋，印面在日下一閃，竟朝井裡拋去。陳登手快，袖裡飛出一枚鐵環，啪的一聲兜住小印，“回！”印落在秤盤上，正在“錢”字旁。鹿皮人見勢不好，猛一揮手：“撤！”

草叢裡一陣紛的腳步聲。押俘的八人被人一推，竟向秤前滾來，顯是要製造混。龐溫大喝一聲：“護秤！”并州新營從暗起立，半纓之旗仍垂着，人卻如一面黑牆，齊齊邁步，將八人接住，護到秤後。呂飛在列，眼睛里一瞬的火險些衝破嚨，他想上前將焦二一把扛走，耳邊忽然響起鬼醫昨夜塞給他的囑咐：“三聲不斷氣。”他牙一咬，中氣沉，陶哨未響，人先穩。他收了腳，按龐溫手勢退半步，讓開醫者的路。

“我說過——你若殺，我收證。”呂布在秤前，聲音不高，卻蓋過聲，“你殺之人若活，我救；若死，我拍證。”陳登抬手，令左右小史舉起拓印板，板上已經拓上小印的花紋，筆旁一行小字：某年某月某日北井前，‘荊’字小印持有者在秤前施毒，眾目共睹。高順不言，刀背輕輕一橫，擋在呂布與井口之間。鬼醫一邊按針，一邊笑罵：“媽的，玩的你們還點。”

鹿皮人見對方不套，反被秤住，猛一咬牙，轉就走。張遼輕騎從遠切來，未追，只把他的退路兩次折，得對方“走懶”。鹿皮人連翻三小坡，腳下微，恰落在呂飛昨日挖過那種圓石上，“咯噔”一聲，半個子出。他回一刀，刀風狠辣，呂飛不，短戟從樹影里探出一寸，像蛇吐信，輕輕一點，點在他腕中一條筋上。鹿皮人手指一麻，刀墜半尺。龐溫不讓呂飛戰，低吼：“退！”呂飛如電，戟尖一收，退半步。鹿皮人滾下坡，抱着腕子狼狽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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