涇水南岸古渡。昨日搭起的牛皮囊與浮筏尚在，水面被晨攏一片靜金。軍行不斷，輜車先，傷者次，陷陣營居中行一方穩硯，迅銳隊在外沿斜着繞，像匠人手裡隨時騰挪的刀背。

軍醫署的擔架隊在渡口一字排開，王二把背帶往肩上一勒，下頜夾住帶子，雙目如鉤——那是他在玄武門下學會的一種“咬命”的姿勢。

渡口土坡上立了三桿短旗，旗上各寫一字：行、守、安。旗不過三尺，卻像把三枚釘打進這條路上每一泥里。

陳宮拿着竹籌，把“八事備國戰”的點子又點了一遍：倉、甲、馬、道、營、間、葯、民。每點一遍，他就讓吏目跑一。這不是在營里畫圖，這是在路上畫圖，把圖畫在每個人的手裡、腳下、心上。

午後，風溫了一線。前鋒過咸的界碑，一片平疇像翻開的冊頁，渠尚枯，土潤黑。呂布舉目看去，雲腳低低，像屋檐下來，他忽然想到并州的冬日、想到大小寨場里的臘湯與霜刀。他心裡某一的地方在此刻輕輕了一下——不是弱，是記得：走，才有回；回，才有家。

“將軍。”張遼策馬並轡，刀掛鞍側，笑未全展，“咸南渡畢，三十車糧已分，三小營立了兩。再行三十里，可達涇南。”

“好。”呂布目越過他，看見更遠地平線一抹淺青，“文遠，‘三息’記着——斜、斬旗、奪糧，三息，不纏鬥。”

“謹記。”張遼收笑，刀背在掌下輕輕一轉。他知道，自己這口刀要快，但快而不，鋒靠“脊”。

“高順。”呂布回首。黑龍牙旗在風裡抖了一下又立穩。高順策馬到近前，神如舊，“在。”

“半步令，傳；黑龍牙，守。”呂布頓一頓，“夜裡，不擾。”

“謹遵。”高順應完，忽加一句，“玄武碑下，空格已留，待三月後補刻‘不擾’二字。”

呂布看他，目里掠過一近乎看不見的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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