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別！”門樓上有人喊。張遼不喊，他腰下發力，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帶着幾名親騎從側門殺將出來，往門外那未形的兵心坎上狠狠一撞。馬蹄把泥水踏細碎的花，花里有。十餘息後，兵如被風掀翻的草，倒了一地。余者驚慌而散，被市巡兵一堵，或擒或斬。

城的百姓又一次從門裡看見了。他們沒發聲，只是很快把門關得更慢一些——慢，是因為多看一眼，那片披甲之列，就像在丈夫未歸時，替他們撐住了門。

未央宮裡的爭論也在聲里頓了一頓。中書令臉微沉，像是被人當輕捶了一下。陳宮不看他，抬筆：“諸公，兵之可畏，諸位在殿中能聞其聲，城外百姓能聞其心。”他將詔書遞給中常侍，“請即刻下發。另請鈐印。”

中常侍猶豫一瞬，轉。鈐印之時，金印落在宣紙上，出一個微微泛油的“命之印”。那一刻，紙上的字像活了：它們將從這座殿里走出去，落在軍營的旗上、驛站的牆上、三輔的廟堂里，為一支看不見的軍。

呂布踏着甲聲殿時，殿中氣息像經歷了一場無形的雨。他未更，只是將戟給殿外親衛，緩步上前。高順在階下抱拳，低聲一句：“西闕小試，已平。”

呂布點頭，目淡淡掠過百，像看一片微風裡搖擺的蘆葦。他在台下三步止住，躬：“臣呂布，謹陛下節制三輔之命。”

帝近看時更小，瞳仁里有水，似怯卻也像鬆了口氣。他看着這個人——那一夜宮門喋，他從屏風裡看見過他。那條戟上淋下來過一條火一樣的，此刻卻安安靜靜放在殿外的里。他努力正聲：“卿其勉之。毋擾百姓。”

“謹遵。”呂布直，轉首看向諸公，“三月後，我回。到時請諸公，把今日之言，再說一遍。”

這話清清冷冷，像一杯未加溫的井水。有人不安，有人惱，有人裝作沒聽見。陳宮垂目一笑，心中暗道：這便是“筆傷人心”的另一面——如若不留一點痛，空談便永無止境。

禮畢出殿，日已高。殿階外的石欄杆被風磨得很，扶上去，竟有一種涼到骨里的穩。張遼迎上來，低聲道：“有兩名逃兵混在兵里，被‘鴆’的人截下，口供里提到‘尚書曹’。”他把“曹”字咬得很輕，示意的是某一曹署，不是某個人，“疑有人暗通李郭，趁詔書未下而。”

“詔書已下，他們就更要。”陳宮轉看向城外，“我已讓人將詔書以驛騎疾馳，送往三輔要、三河諸縣，同時將‘軍紀十條’刻木於市門。‘十條’第三條，‘軍無故不得市，市有爭，先止後斷’，第五條，‘軍不夜宿民家，違者軍法’，第十條，‘有人冒軍擾民者，民可擊之而無罪’。此三條出，心會定一半。”

“文臣誤國空談日，武將披甲獨撐天——”張遼忽然笑了笑，笑里沒喜沒怒，“將軍，這個標題，倒像今日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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