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搖將要落下之際，鈴忽然錯了一拍——長聲後又接了一短，風從金水橋那邊吹來，吹得水上薄冰“喀”的一聲，全城只聽得殿前人覺得地面微微一。呂布眼睛微沉，他聽懂了：這是他改過的節律里，沒有的一拍。是誰在玄武門那邊故意“了鈴”？王允？典簿？還是風自己？

錯拍將整個城心往下一拽，貂蟬忽地低頭，白羽扇“啪”的一聲合住，擋住步搖。輕輕吐出兩個字，只有最靠近的人聽見：“不可。”董卓面上訕了一寸，隨即大笑着把尷尬撕豪氣：“也好！明日、明日合！”說著轉，以“恩言”圓場，“諸公——”

“且再賜一曲。”李儒淡淡斜一句，聲如綿針，“人方才唱離，今再唱合，禮與樂，雙。”他心裡另有算盤：再唱“合”，便看溫侯如何“守”。若他仍按兵不，緋言自會寫上“薄”；若他，便有“越界”。無論哪一頭，都是繩。

貂蟬沒有看李儒，看了一眼風，風停。第二曲不是《離》，是《關》。只唱兩句，便止：“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關無故人。”念“勸君”時，眼裡沒有董卓，也沒有王允，只有那抹在“界”立山的影。眾人一聽，便把“無故人”四字往“奉先”頭上扣；董卓聽出的是“盡一杯”，大笑：“盡、盡！”他仰頭飲盡，袖袍一展，白的手將杯擲向案上，發出一聲低而悶的響。

響聲未落，一滴酒珠飛散出案，恰恰點在呂布鞋尖。諸目同看：溫侯不。他只把鞋尖往磚裡輕輕一蹭，將那一滴酒暈得不見了痕迹。酒是“恩”，他把“恩”抹在了“規矩”的裡。

第三波風波，是人為的。

亭側忽有兩名黃門相挾，一個滿口白沫的工匠跌跌撞撞被拖出，口中喃喃：“有人投毒……有、有人……”人群驚呼，羽林上前擒拿。呂布一聲“不許”，長袖一拂，殿戟平橫，將羽林與人群隔開，聲音沉穩如石：“鈴唯令。由金吾驗。”

他提步落到那工匠側，指腹一捻，捻到工匠邊有一極淡的焦氣——不是毒，是燈心花熏到的“焦”。他將此人襟拉開半寸，見里夾層鼓起，手刀一劃，掉出半截藏好的“曲牌”。曲牌上四個字：妒禮怨。呂布目一冷，把牌一折為二，就地碾碎。眾人先是一靜，繼而一片嘩然：太師的人拿“毒”試溫侯，溫侯以“”破“笑”；司徒的人以“鈴”節，溫侯以“界”擋禍。風中繩，繩中刀，刀上禮，禮里笑，被他一人捋了一把握在掌中的扇骨。

董卓此刻的笑意里終於多了一寸。他並非不懂這些小把戲，只是更“笑”的方向。貂蟬前一首“怨奉先”，後一首“勸盡酒”，笑都往溫侯那邊引，他心頭的“名分”反而更穩。他有意無意地瞥了一眼呂布腰間的玉環——玉環不，像一隻看着他的眼。

“奉先。”董卓揚手，作出寬洪大度，“今日殿前有勞。明日之明日，你在金門、我在儀亭，天下便要知我父子同心！”他說“父子”時咬得極重，像用牙去咬那兩塊被摔裂的木牌，讓它們在風裡合在一起。呂布抱拳，聲音平平：“謹遵。”

“謹遵”二字一落，貂蟬的扇骨卻在袖中輕輕一，像一支暗中的箭輕輕了一下弓弦。抬眼，目與“界”那道影隔空了一下，又迅速分開。背站着，鬢邊那一片未戴上的步搖在風裡輕晃，像一朵還未開到盡頭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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