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十，學與禮：設義學於縣，教二百字，第一字為‘民’，第二字為‘信’，第三字為‘義’。士子習律令，讀《孝經》《周禮》之外，兼讀《食貨志》。

其十一，訟與刑：郡、縣各設聽訟之廳，禮三問而後斷。輕罪杖、徒，重罪斬於牌下。軍犯從軍法，民犯從州律，不相混。

其十二，外約與守：諸侯來使，先講法而後講利；郡縣之，先守法而後講。諸曹各立“約冊”，按月考課，達者用，失者黜。”

每讀一條，堂上就傳來一次低低的吸氣聲。并州耆老捻着鬍鬚，眼裡起落；匠作頭目不住地點頭，手心裡挲着老繭；幾名寒士悄悄互，目里是按捺不住的熱。只有坐在角落的幾位舊豪右，臉青白錯，角時時止。

呂布聽畢，目停在陳宮手中的文書上片刻，忽而手，把那捲文書按在案上。他起，下階兩步，站到眾人可以仰視而又不必仰得太辛苦的地方，沉聲道：

“并州立國，不在城池，不在金玉，在這‘十二條’。今日起，軍為骨，法為皮，民為心。諸位，呂布出並非貴閥，流離半生，知寒之苦。董卓焚，天下寒心。我呂布此來，不立新帝，先立新法；不爭宗廟，先安灶火。誰敢以私害此法——越燈者斬，毀券者斬，擾倉者斬。”

“斬”字落地，堂外風聲像被這一個字低了一寸。張遼、高順齊聲領命，聲音如鐵落石。

“主公，”一個沙啞的聲音在堂角響起，是一名背微駝、頜下斑白的老戶曹，他雙手抱着一摞舊賬冊，跪行到堂中，聲道，“小人三十年收租，見過四朝換印。今日見‘民’字上印，老眼……老眼不爭氣。”他說著，抹了抹眼角，“若按此法，倉在并州，心在天下。小人願捐舊法印一方，立新法。”他把那方舊印捧高，陳宮親自接過，置於案側，旁邊安下一方新印：一方刻“並”，一方刻“民”。兩印相對，像兩隻終於對在了一的手。

也有人不服。一名袍華的郡紳斜了斜，拱手卻不跪，皮笑不笑：“主公立法，臣等欽服。然商賈之事本由鄉保持，今盡歸併券，恐利盡於，損於鄉右，鄉里因而無力。”他話里“鄉里”二字咬得極重，暗暗攏諸豪至一之意。

陳宮淡淡一笑：“‘鄉里’二字，自古不該與‘豪右’並。利本不在，亦不獨在鄉。並券，憑鹽鐵為底，穩價而已。若所謂‘鄉右’只會把米在地窖里看它生蟲，待飢荒時翻出來加價，那便不是‘鄉里’，是‘鄉害’。并州用法，不用害。”

郡紳臉一紅，拱手退下。堂上有人忍俊不，低低笑起，笑意很快被呂布抬起的手止住。呂布不追小人之短，他把目投向張遼：“遼，市易之章，你來定。”又看向高順：“順，軍紀十條，你記在斬台邊，教人天天照着念。”轉回陳宮：“宮，義燈與券法，由你主之。三月之，燈至郡縣，券至鄉社。三月之後，考之。”

“諾！”三將同聲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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