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府的正廳寬敞卻並不奢華，樑柱以老檀木為骨，暗木紋中帶着歲月打磨出的溫潤澤。

廳堂正中懸着一方素帷幕，隔開了外院的喧囂，帷幕後方的案几上，鋪陳着滿滿的竹簡與冊卷。案幾兩端，各置一盞銅燈，燈盞中燃着清油，油焰細小而穩，散發出淡淡的暖，映得卷頁的墨更深。

牆邊的高架上整齊列放着文房四寶與各種測量——竹尺、繩盤、銅規、陶盤——與案几上的《算綱要》抄本相互呼應，讓整個廳堂的氣息既有士人的沉穩，又帶着工匠般的。

此刻，廳堂中的空氣靜得出奇，連銅燈里的油焰細響都能聽見。

石宗方站在案前，手邊還放着他方才用來推算的竹籌與繩尺。額角的髮微微散，額前的細汗未曾拭去，顯然方才那一番演算耗去了他極多心神。

他盯着那捲《算綱要》中的推算，心口起伏劇烈。

——是真的。

他再也無法否認，方才他按自己的法子驗算過三次，每一次的結果都與卷中所列的圓周常數相去無幾，差距小得幾乎可以忽略。

他這些年無數次在陶盤上丈量，在竹籌中換算，頂多只能近某個範圍，卻從未能將差距到如此之小。這個數，就像有人在他面前打開了一扇塵封已久的門，讓他看見了更深一層的天。

震驚之後，是一種幾乎要讓他忘記呼吸的衝擊。

他自問這些年在圓周問題上的鑽研，已達到了算士人中極有人能企及的地步。可今日，他第一次生出一種明確的覺——有人，走在了他前面。

石宗方握着竹籌的手指不自覺地收，指節在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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