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宣講持續兩個時辰，解答疑問百餘條。太學生們分發《建寧律》簡易讀本——這是顧雍離京前請將作監趕製的，用糙麻紙印刷，每冊僅十頁，摘錄最關乎民生的二十條律文，配以簡單圖示。

許多不識字的農人圍住太學生，央求念讀。有老者巍巍問：“這書上說，七十以上老人涉訟，可免跪拜，是真的？”

“真的！”太學生大聲回答，“新律明定，七十以上老者、十歲以下、殘疾重病者，涉訟時皆可免跪，縣衙須設座！”

“那……那胥吏下鄉收稅，多收的‘腳錢’、‘紙筆錢’，能給退嗎？”

“能！新律規定，稅賦之外的一切加征皆為非法！鄉親們記住，今後胥吏再敢收費，記下他的名字、時間、金額，直接告到縣衙。縣衙不管，就告到郡守府！新律說了，收費者，退一罰三！”

一個個回答如一道道驚雷，炸響在翟縣百姓心中。許多從未敢想象的權利，原來早已寫在律法里；許多忍氣吞聲的委屈，原來可以理直氣壯地申訴。

午後，宣講隊兵分三路。顧雍率四名太學生赴城北十里亭，郭淮率三人赴城東十五里鋪，餘下三人留在縣城繼續答疑。

魯駿終於“病癒”，親自陪同顧雍下鄉。馬車裡，這位縣令神複雜，幾次言又止。

“魯縣令有話不妨直說。”顧雍打破沉默。

魯駿苦笑：“顧使君，下並非反對新律。只是……翟此地，宗族勢大。那些豪強在地方經營數代，樹大深。今日宣講雖痛快，只怕打草驚蛇，他們暗中反撲，苦的還是百姓。”

“魯縣令的意思是，為了百姓不苦，就該讓豪強繼續欺百姓？”顧雍反問。

“下不是這個意思……”魯駿汗，“只是覺得，此事當徐徐圖之。待朝廷權威更深，再行整頓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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