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輕輕推了推木門，“吱呀”一聲輕響，門被輕輕打開。

他抬腳進去，裡面堆着鍘草刀、馬鞍子，還有半人高的乾草垛。

他手開甘草，在最里側到一塊平整的土炕。

當年母親在這裡鋪了乾草和舊氈，三個人就在這上面睡覺。

楊天緩緩躺下，月從狹小的木窗里鑽進來，剛好落在他臉上，他緩緩閉上眼睛，這片刻的安寧。

迷迷糊糊間，那片月竟變了母親的手，輕着他的臉頰，暖意在心裡慢慢浸染開來。

烏雲倏然掠過，將圓滿的月亮嚴嚴實實地裹住，清輝瞬間斂墨。

他的腦海里，八年前那個夜晚的碎片驟然翻湧。

卓魯叔叔的大義凜然，楊歡叔叔的從容赴死，母親倒在泊里的最後一眼，卓魯義澤驟然反目的冰冷眼神，還有那漫過天地、彷彿要將一切吞噬的冰雪……

暖意和寒意在心底反覆拉扯，他睜着眼着屋頂的茅草，眼淚終於順着眼角進乾草里。

這裡是他的煉獄，是他一生都不能走出的牢籠，卻也是他和母親、和那些短暫的溫，最後一次能抓住的地方。

墨沉沉的夜，連星都被吞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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