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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請叫我黃軍師_(一二九)竹院餘思:半推半就,兩難抉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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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景:襄竹林別院。郭靖的影終於消失在竹影盡頭,院門外再沒了那道磨磨蹭蹭的廓,只剩風穿竹林的沙沙聲,攪得人心緒不寧。)

黃蓉站在原地,看着空的院門,又氣又笑地跺了跺腳——方才那句“木頭!讓你走你就走”,話里的意都快溢出來了,只差手把他拉回來,傻子都該聽出是盼他回頭留步,偏這傻哥哥倒真聽話,一步三回頭地挪,竟沒敢折回來半句。指尖着帕角,哭笑不得地搖頭:“真是塊捂不熱的木頭,這輩子算栽你手裡了。”

話雖這麼說,卻沒抬腳去追。指尖無意識劃過石桌邊緣,心裡忽然冒出自嘲的念頭——當初自己決絕衝出嘉興客棧的房間時,他不也沒攔住自己嗎?如今不過是風水流轉,倒讓嘗了回“話到邊,人卻走了”的滋味。

院中的斑隨着日頭西斜慢慢拉長,黃蓉轉回屋,剛坐下就端起桌上的涼茶,卻沒喝,只盯着茶盞里晃的倒影發獃。心裡像被兩力氣扯着,一邊是和呂文德在一起的放縱快活——那是徹底拋開“郭靖妻子”“丐幫幫主”份的輕鬆,不用管襄安危,不用顧江湖道義,夜裡的靜再大也沒人置喙。呂文德貪圖是真,可他十年不娶、遣散姬妾也是真,更別提那死胖子的聽話——往東絕不往西,他打滾絕不敢罵,連床上的本事,都比郭靖那愣頭愣腦的模樣強得沒邊,能讓徹底忘了所有煩心事。

可那些在呂文德懷裡失控的,那些被慾點燃的瞬間,又像刺,扎在心頭。食髓知味,要回頭再去過那種“發乎止乎禮”的日子,竟有些難了。

另一邊,卻是郭靖的真。是鐵掌峰,被裘千仞打重傷,他為了護跟裘千仞拼掌力的捨生忘死;是他跟王一赴趙王府的鴻門宴,險境仍不忘給這個打扮化的“黃賢弟”帶點心的細心;是方才在院里,他紅着臉說“半年多沒見,我快憋瘋了”的坦誠。那子傻氣又執拗的真心,像暖爐似的,能焐熱心裡最涼的地方。哪能真忘了?忘了桃花島的朝夕,忘了他為答應“捉歐鋒三次放他三次”的模樣,忘了他握着的手說“要告訴師傅們,蓉兒不是小妖,是很好很好的人”的木訥真誠。

忽然想起李莫愁——這個跟着郭靖半年的道姑,看的眼神里、看郭靖的眼神里,藏着些說不清的東西,卻早已沒了從前的惡意。李莫愁還悄悄幫着郭靖做些事:送來吃的糖糕,備下喜歡的蘭花,像在用另一種方式提醒,郭靖有多在意黃蓉。

茶盞里的倒影晃得眼暈,黃蓉抬手眉心——留下,就能繼續抱着呂文德給的放縱,不用面對三個人的擰;回去,卻要重新撿起“郭夫人”的份,即便不扛那牌牌,也要學着接納李莫愁,和郭靖一起扛襄的風雨。可若真選了前者,夜裡想起郭靖紅着眼的模樣,心裡又堵得慌;若選了後者,呂文德給的那份“不用裝”的輕鬆,又讓捨不得放手。爹從前總說“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忍不住琢磨:既然呂文德給了放縱的快活,郭靖給了紮實的真心,各有各的好,那……能不能都要?

窗外的月升得高了,清輝灑進院來,照得竹影一片清明。黃蓉忽然明白,有些扎得太深,本拔不掉——郭靖就是,是無論飄到哪裡,都想回頭看看的歸宿。“都要”的念頭不過是一時貪念,終究抵不過心底對歸宿的牽挂。或許還會貪呂文德給的那份烈,還會在某個深夜想起那些失控的瞬間,但那些藏在暗夜裡的,終究該當一場夢。

夢醒了,日子總要接着過,城總要接着守,而那個憨直的男人,還在等着回頭。黃蓉將涼茶一飲而盡,起往床邊走——或許,該給彼此一個機會,也給那份笨拙卻紮實的,一個重新溫暖起來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