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復的聲音不高，卻像顆小石子投進枯井。院子里的學生都抬起頭，眼神裡帶着怯意，有人悄悄把攤開的竹簡往後藏——怕被責罵背書不用心。

這時，巷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孔玉跑了過來，服領口歪着，下擺還沾着片田埂上的狗尾草，顯然是從城外趕來的。

他跑到院門口，扶着門框氣，額頭上的汗順着臉頰往下淌，滴在襟上，暈開一小片深的印子。

“安國君！您怎麼突然來學宮了？”孔玉的聲音還帶着，抬手用袖子汗，卻把臉上的灰也抹開了，多了道黑印。

等他看清院子里無打採的學生，臉瞬間漲得通紅，像被人當眾揭了短，頭低了半截。

“你自己看看。”曹復指了指那些着廊柱打晃的學生，“這就是你管的學宮？除了死記背竹簡，還能教點別的嗎？”

孔玉的頭低得快到口，指尖摳着服腰間的玉帶，指腹都泛了白：“安國君，不是我不儘力，只是……學宮裡只教儒家典籍，學生們背得多了，就覺得枯燥。”

他頓了頓，往前湊了湊，聲音得更低，幾乎要到曹復耳邊：“孔子先生去世後，儒家部就吵個不停。回先生的弟子說要重‘仁’，天天捧着《論語》念；曾子先生的弟子說要重‘孝’，連穿吃飯都要講規矩；還有子夏先生一脈，偏要學工商之，說‘仕而優則學，學而優則仕’，互相不服氣，連我們孔家之人，都覺得沒了主心骨。”

曹復挑眉，手從那學生手裡拿過《論語》。指尖劃過竹簡上的“君子不”四個字，竹片的涼意過指尖傳過來。

心裡嘀咕：果然和歷史上一樣，孔子一死，儒家就了散沙。各立門戶互相攻訐，把“和而不同”的道理都拋到腦後，難怪再也出不了大家。

他把碎的樹葉扔在地上，用靴子輕輕踩了踩。綠的沾在鞋底，留下個淺淺的印子：“一家之言，怎麼可能包羅萬象？就像這榆樹，只往一個方向長，遲早要被風颳倒。時間久了，不僵化才怪。”

“那安國君想怎麼辦？”孔玉抬起頭，眼裡亮得像落了星子，連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攥着服的手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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