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同時，我也真痛恨自己竟生在了徽州——”

“因為，他們只是讓我有機會讀書，卻不曾給予我與男子們等同的、能走出家門的可能。”

“多殘忍吶，娘。”程映雪須臾便垮下了一張麵皮，“這多殘忍吶。”

“那些書打開了我的眼界、增長了我的見識，拓寬了我的學識，卻用‘禮法’、‘綱常’，‘規矩’這些世界上最殘忍又恐怖的手段，將我死死囚在‘宅’這一方狹窄的小牢籠里。”

“縱使我的思緒能飛奔到千里之外，縱使我的天賦與才華足以支持我於世間行走，縱使我也有我滿腔的抱負——”

“我仍舊要被它們折磨、打，規勸——直至我的乾涸，我的力量枯竭，我的靈魂死去，直至我甘願將自己困鎖於它們一早便設好的囚籠之，將我從書中得來的學識、眼界，見識乃至是那些書籍本——通通變養料。”

“變，可供我的丈夫和子們不斷向上攀爬的、可供他們汲取和索求的養料。”

“而我則會變一死生無異的行走，變他們腳下的一塊、可有可無的墊路頑石——”

“可是，憑什麼吶？”哀哀低訴中的小姑娘忽然發，“我自己辛苦學習得來的東西，憑什麼就那樣隨意便宜了他們！”

“娘，我不否認這世上就是有那樣高尚又偉大、甘願付出而不求回報的賢妻良母。”

“但我顯然不是能幹得出這樣事的那種人——”

“何況，賢妻良母可以是個人發自心的喜好，可以是權衡利弊後的慎重抉擇，它甚至可以是責任、可以是嚮往，但它偏生不可以是命令、不可以是規勸，不可以是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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