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卿大功，無以為報，朕與太後商議，決意效仿古制，裂土以封。特划江南東道三州之地，為卿封國，許你世代承襲，自置屬，永鎮東南。卿念在天下初定，東南要，勿再推辭，為朕，為趙氏江山，守住這東南門戶。”

裂土封王！

自本朝開國以來，從未有異姓封王之前例，更遑論是裂土實封，擁有近乎獨立的軍政大權！這已不僅僅是恩賞，而是將半壁江山的安危繫於他一人之，是皇帝與太後能給出的、超越君臣名分的終極信任與倚重。

室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大總管盯着林弈，試圖從他臉上看出一一毫的搖或驚喜。

林弈沉默了。他着那捲代表着無上權柄與榮耀的旨，目幽深，彷彿穿了絹帛，看到了那三州之地的富庶繁華，也看到了背後無盡的紛爭、猜忌與責任。一旦接手，他林弈之名，將永載史冊，為本朝唯一的異姓王，權勢熏天，子孫顯赫。然而，那也意味着，他剛剛掙的牢籠，將變一個更大、更華麗的囚籠，他將永遠被綁在趙氏皇權的戰車上，再無真正的自由與安寧。

許久，他緩緩站起，整理了一下上的布，對着那捲旨，亦是對着京城的方向，袍，屈膝，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

大總管心中一松，以為他終於被說。

然而，林弈叩拜完畢，抬起頭，眼神清澈而平靜，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擊：“陛下與太後隆恩，重於泰山，臣縱萬死亦難報其一。然，裂土封王，非人臣所宜，亦非國家之福。古往今來，異姓封王者，能有幾人善終？此例一開，後世效仿，必致藩鎮割據，尾大不掉之禍。臣蒙陛下信重，委以國政十年，深知集權之要，在於中央。豈可因臣一人之故，壞朝廷法度，埋患於將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沉痛而堅決：“臣之一生，所求者，非權非位，不過心安而已。若此封，臣心不安，日夜惕厲，恐負聖恩，更負天下蒼生。懇請大總管回稟陛下與太後，臣林弈，一介書生，得遇明主，施展抱負，已屬萬幸。如今使命已，唯願歸於林泉，做一大平逸民。此心此志，天地可鑒，絕無更改！若陛下與太後念及舊，便請全臣這最後一點私願，收回王爵之封，使臣得以布之，逍遙于山水之間。則臣，雖死無憾！”

言罷，他再次深深叩首，伏地不起。

大總管怔怔地看着跪伏於地的林弈，看着他上那件洗得發白的青布直綴，再看看手中那捲代表着無上權柄的旨，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他侍奉兩朝，見過太多為了權力汲汲營營、爭得頭破流之人，卻從未見過有人如此堅決、如此清醒地將這唾手可得的巔峰權勢推開。這已非簡單的淡泊名利，而是一種超越了權力慾的、悉世事本質的大智慧與大境界。

良久，大總管長長嘆息一聲，小心收起旨，彎腰虛扶林弈：“林公之心，皎如日月，咱家……明白了。咱家定將林公之言，原原本本，奏稟陛下與太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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