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晨未。

林弈換上一布短打，將服仔細疊好收進行囊。林福言又止地看着他：“老爺，真不用老奴跟着？”

“你留在縣衙，有人問起，就說本偶風寒，需要靜養幾日。”林弈繫腰帶，將一頂斗笠在頭上，“我去去就回。”

他背上行囊，從縣衙後門悄然而出。晨霧瀰漫的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早起的更夫敲着梆子走過。

此行的目的地，是山北縣最窮的村落——石窪村。據縣誌記載，那裡“地瘠民貧，十年九旱”，是全縣賦稅拖欠最嚴重的地方。

走出縣城，道路漸漸崎嶇。時值初夏，本該是莊稼茁壯長的時節，可沿途的田地卻大多裂，稀稀拉拉的麥苗蔫黃着腦袋。幾個早起的農夫正在田間勞作，見林弈路過，都投來警惕的目。

晌午時分，林弈終於抵達石窪村。村子坐落在山坳里，幾十間茅屋歪歪斜斜地在一起，屋頂的茅草被風吹得七零八落。村口的井邊，幾個婦人正在排隊打水，木桶放下許久，才提起半桶渾濁的泥水。

“老丈，討碗水喝。”林弈走到井邊，對一個正在歇息的老農說道。

老農打量了他一番，遞過水瓢：“後生不是本地人吧？”

“路過，想去府城投親。”林弈接過水瓢，注意到老農手上厚厚的老繭，“這井水怎麼這麼渾？”

“能打出水就不錯了。”老農嘆了口氣，“這井都快乾了，再過些日子，怕是連渾水都沒得喝。”

林弈環顧四周，發現村後的山巒鬱鬱蔥蔥，與村中的荒涼形鮮明對比：“山上不是有樹嗎？怎麼會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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