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三皇子李璟的秘會面，如同一塊投心湖的巨石，在林弈心中激起層層波瀾。機遇與風險織的沉重，伴隨了他一整日。散衙後，他並未直接回租賃的小院，而是繞道去了城西的一清幽宅邸——帝師蘇文正的府上。

蘇文正雖已致仕，不問朝政，但其門生故舊遍布朝野，清流聲極高，更是林弈殿試後為數不多、曾對他有過隻言片語勉勵的前輩。林弈念其風骨，離京前也曾依禮拜訪過數次。如今面臨人生重大抉擇，他第一個想到的，便是這位明世事的老人。

通稟之後，林弈被引至蘇府後院的書房。與三皇子別業的雅緻秘不同，蘇老的書房開闊簡樸，四壁皆書，唯有一張寬大書案，幾張檀木椅，以及牆上懸挂的一幅“浩然正氣”手書，墨跡蒼勁，滿室皆是經年累月的書香與墨韻。

蘇文正正坐在窗下，就着天翻閱一本古籍，見林弈進來，含笑示意他坐下。老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溫潤而深邃，彷彿能悉人心。

“弈之今日前來，眉宇間似有凝雲，可是遇到了難決之事？”蘇老放下書卷，語氣平和，開門見山。

林弈心中一震，暗嘆蘇老目如炬。他略一沉，並未瞞，將三皇子秘招攬之事，擇要說了出來，只去了地點與人名細節，重點陳述了三皇子所展示的務實態度與招攬之意，以及自己面臨的抉擇。

蘇文正靜靜聽着，臉上並無太多意外之，只是手指輕輕捻着腕間的一串沉香木念珠。待林弈說完，書房陷一片寂靜，唯有窗外竹葉的沙沙聲。

良久，蘇老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充滿力量：

“弈之，你能來與老夫說此事，足見你心存謹慎，未因一時榮寵而忘乎所以。此乃立之本，很好。”

他話鋒一轉，目變得銳利起來：“然而，你可知，這皇子之爭，看似是青雲捷徑，實則是萬丈深淵？”

林弈直脊背，凝神靜聽。

“陛下春秋正盛，儲位雖定，然暗流從未止息。”蘇老語氣沉凝，“諸位皇子，各有依仗，各有盤算。你如今看到的，或許是某位皇子的求賢若，雄心壯志。但你未看到的，是這背後的勢力糾葛，是那無數雙盯着東宮、盯着其他皇子，也盯着每一個可能影響局勢之人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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