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_第50章 格物學派的困境(1)
丙字齋的空氣,彷彿被連日來的抑與不公浸,沉滯得幾乎能擰出水來。張承煩躁地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靴子踩在坑窪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趙友直坐在唯一的破木桌前,對着那盞昏黃的油燈,眉頭鎖,面前攤開的書卷半晌未曾翻一頁。錢多寶唉聲嘆氣,孫毅則悶頭拭着那幾件他從家鄉帶來的、如今顯得格外寒酸的農,作僵。
“憋屈!太憋屈了!”張承終於忍不住,一拳砸在土炕邊緣,震得灰塵簌簌落下,“那幫孫子,佔著最好的先生,摟着最貴的書,連跟大說句話的機會都霸着!我們呢?就只能在這破屋子裡聞霉味,聽他們在前頭高談闊論?這書讀得有什麼勁!”
錢多寶接口道,語氣帶着沮喪:“張兄說的是啊。我今日想去藏書樓找本《河防通議》的註疏,守門的齋夫眼皮都不抬,只說學分不夠,薦書沒有,是給攔在了樓下。可那陳嘯,我親眼見他帶着幾個人,大搖大擺就上去了!這算什麼規矩!”
趙友直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筆:“資源匱乏尚可克服,無非是多花些功夫抄錄、多向程講師這等公允的師長請教。但此種無不在的排斥與輕視,宛如無形枷鎖,困住手腳,消磨志氣。長此以往,恐心氣盡失啊。”
連最為沉默堅韌的孫毅,也抬起頭,黝黑的臉上帶着困與一不易察覺的憤怒:“林兄,他們……他們是不是本就沒打算讓我們學出個樣子?”
眾人的目,最終都匯聚到了一直靜坐窗邊、着院外沉沉夜的林弈上。他是他們的主心骨,是“格學派”的靈魂。面對這看似無解的困局,他們本能地尋求他的指引。
林弈緩緩轉過,昏黃的燈映照着他平靜的側臉。他沒有立刻回應眾人的抱怨與質問,而是走到那張破木桌旁,提起桌上那把陶茶壺,給每個人面前缺了口的碗里斟上早已涼的茶。
“喝口水,降降火氣。”他的聲音平和,聽不出毫焦躁。
張承一愣,但還是依言端起碗,咕咚灌了一大口。冰涼的茶水似乎稍稍下了他中的躁火。
待眾人緒稍定,林弈才開口,目沉靜地掃過每一張寫滿迷茫與不甘的臉:“諸位所言,林弈同。凌雲社把持資源,排斥異己,此乃事實。我等憤怒,理所應當。”
他話鋒隨即一轉,語氣變得銳利:“然,憤怒之後呢?衝上前去,與他們理論?指責山長不公?或是如那張承兄所言,覺得這書讀得無趣,便棄之不顧?”
張承張了張,想反駁,卻發現無話可說。正面衝突?他們人微言輕,拿什麼去衝突?放棄?那更非他們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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