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寒門_第49章 無形的壁壘(1)
陳嘯在講學課上的刁難,如同投池塘的石子,雖未傷及林弈分毫,卻讓林弈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青雲書院水面之下的暗流。他開始有意識地觀察,不再局限於丙字齋與講學堂的兩點一線,而是將目投向這座千年書院更深層的運作理。
越是觀察,他心中那份沉凝便越是厚重。
資源,這座書院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命脈,其分配呈現出一種令人心驚的、赤的傾斜。
首先是講師資源。書院雖有程講師這般學問紮實、授課公允的師長,但那些真正聲名顯赫、學問深,甚至曾在朝中擔任過要職的大儒,他們開設的課程或小範圍講學,幾乎了甲字齋與部分乙字齋學子的專屬。林弈曾試圖去旁聽一位以通史論着稱的孟老先生的講座,卻被守在門口的書院雜役客氣而堅決地攔下,言稱“孟老喜靜,聽講者需有薦帖或經山長特批”。而他放眼去,能安然的,無一不是着華貴、氣度驕矜的世家子弟,陳嘯便赫然在列。
其次是藏書樓。青雲書院藏書甲於天下,這是它最引以為傲的資本。林弈帶着極大的期待踏那棟恢宏的木質樓閣,初始的震撼過後,便是深深的無奈。藏書樓對外宣稱對所有學子開放,實則里等級森嚴。一樓、二樓多為常見典籍,雖也汗牛充棟,但許多關鍵的註疏、版本考據以及前代大儒未曾刊印的讀書筆記、手稿(這些才是真正的學問華),卻被收藏在三樓以上的“珍本閣”。珍本閣,不僅需要相應的“學分”(完書院課業、獲得講師好評方可積累),更需要至兩位書院教授的聯名推薦。而能夠輕易獲得教授推薦,並快速積累足夠學分的,自然又是那些背景深厚的世家子弟。林弈曾親眼見到陳嘯與幾位凌雲社員,談笑自若地登上那通往三樓的樓梯,守衛的齋夫不僅未加阻攔,反而躬行禮。
再者,是那些形的、卻更為重要的機會。書院時常會有致仕高、當朝清流、或是地方大吏前來拜訪、流。這些場合,往往是學子拓展人脈、展現才華、甚至提前獲得賞識的絕佳機會。然而,有資格參與接待、陪同遊覽、乃至在宴席上有一席之地的,永遠都是凌雲社的核心員,或是其他一些家世顯赫的學子。寒門學子,連知曉這些消息的渠道都匱乏,更遑論參與其中。林弈便曾偶然聽到兩位乙字齋的學子低聲議論,言及昨日某部堂大人來訪,山長親自作陪,席間陳嘯應對得,頗得那位大人青眼,似有收為門生之意。
這種資源壟斷,形了一道無形卻堅韌無比的壁壘。它將書院學子清晰地割裂為兩個世界:一個世界擁有最好的師資、最珍貴的典籍、最廣闊的人脈,能夠在書院搭建的平台上盡施展,飛速長;另一個世界,則只能依靠有限的公開課程、流通廣泛的普通書籍,以及同窗之間有限的流,在相對貧瘠的知識土壤中艱難求索。
張承對此憤懣不已,幾次在丙字齋捶桌怒罵:“豈有此理!這哪裡是書院?分明是那些紈絝子弟的私家後院!”
趙友直則更為憂心:“長此以往,寒門與世家之間的差距只會越拉越大。即便我等懸樑刺,恐怕也難以彌補這資源上的鴻。”
錢多寶打聽來的消息更讓人沮喪:“聽說那凌雲社部,不僅有專人整理各位大儒的講課要、珍本閣的孤本摘抄,甚至還會分朝中向、員喜好,儼然一個小型的報中樞。我們……我們如何比得過?”
一無力,如同的黴菌,在丙字齋悄然蔓延。他們懷揣夢想而來,卻發現通往夢想的道路上,早已被設置了重重關卡。
林弈沉默地聽着同伴們的抱怨與憂慮。他走到窗邊,看着窗外那片屬於丙字齋的、荒草叢生的院落,與遠甲字齋方向約傳來的、帶着世家子弟特有腔調的談笑聲,形了刺耳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