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穩重”二字，王教授說得意味深長。這幾乎是明示他，要收斂自己的思想和文風，向主考的喜好靠攏，寫一些四平八穩、合乎“法度”卻可能缺乏真知灼見的文章，以求穩妥。

院陷了死一般的寂靜。暮漸濃，將兩人的影拉得細長。遠學宮傳來的約鐘聲，更襯得此間氣氛凝滯。

林弈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蜷起來。王教授的話，像冰冷的枷鎖，試圖束縛住他思維的翅膀。他彷彿已經看到，若按此行事，自己將寫出的那些言之無、徒形式的空文章。那絕非他讀書的本意，也辜負了周文淵的期許，更違背了自己的本心。

可是，不妥協呢？在考偏見與潛在黑手雙重力下，堅持己見，結果很可能就是名落孫山，甚至被刻意打！屆時，一切抱負都將為泡影。

妥協，還是堅持？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抉擇。

良久，林弈緩緩抬起頭。暮中，他的臉龐廓顯得有些模糊，但那雙眼睛，卻異常明亮，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清澈而堅定。

他站起，對着王教授深深一揖，語氣誠懇：“學生……多謝教授坦誠相告，此恩此，林弈銘記於心。”

王教授看着他，等待着他接下來的表態，是順從，還是……

然而，林弈直起後，並未說出任何承諾“穩重”的話語。他只是平靜地向小院外那逐漸被夜籠罩的學宮建築，目彷彿穿了重重屋舍，落在了那未知的考場之上。

他的眼神中，有對嚴峻現實的清醒認知，有對前路艱險的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撼的執着與……決絕。

那裡面，沒有毫妥協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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