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有力，尤其是“《大炎律》”三個字吐出時，王貴的臉微微變了一下。商賈之家，最怕的就是牽扯上非，尤其是犯律法的事。

不等王貴反駁，林弈的手指移到契約中間部分：“第二，此契所謂‘中保人’一欄，空空如也！按律，此類契約至需有兩名以上德高重之中人作保畫押，以確保雙方自願，防止欺瞞脅迫。如今這中保人何在？莫非是王家自知理虧，找不到人願意為此等不公不義之事作保？！”

王貴的額頭開始滲出細的汗珠。這份契約當初簽訂時就存了巧取豪奪之心，仗着林家父子弱可欺，哪裡會去費心找什麼中保人、跑府鈐印？只想着生米煮飯，諒這窮書生也不敢反抗。沒想到……這小子今天怎麼像是開了竅，對這些律例門清？

林弈不給對方息之機，聲音陡然提高，帶着一凜然之氣：“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點！此契約條款，嚴重違逆《大炎律》對良籍平民之保護！條款言明，贅後，林弈生死榮辱皆由王家，形同奴僕！然《大炎律》明載：‘凡良籍者，非罪不沒為奴’、‘贅婿雖附婦家，然其良籍不改，平民之權，夫綱雖弱，不可同於僕役’！王家此舉，乃公然視國法為無，將良民貶為私奴！此等契約，莫說無效，若真鬧將起來，呈遞公堂——”

林弈猛地將契約拍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目如炬，視着臉發白的王貴：

“第一個挨板子、吃司的，恐怕不是我這個‘違約’的窮書生，而是你王家這知法犯法、脅迫良善、妄圖私設刑堂的主家！”

一番話語，如同連珠炮般轟擊在王貴心頭。他一個王府管事，平日里欺平民慣了，哪裡真正深研究過這些繁瑣的律法條文？此刻被林弈引經據典、條分縷析地指出契約中三致命，尤其是最後提到“鬧上公堂”、“王家先挨板子”，更是讓他心驚跳！

王家固然有錢有勢，但畢竟只是商賈，若真被扣上“犯國法”、“脅迫良民”的帽子，府為了維護表面上的公正和律法尊嚴，也絕不會輕易放過，不了要破財打點，甚至可能影響王家的名聲和聲意！老爺若是知道因為自己辦事不力，惹出這等非，豈能輕饒了他？

王貴的氣勢瞬間萎靡了大半，臉上的猙獰被驚疑和慌取代。他厲荏地指着林弈，手指都有些抖：“你……你胡說八道！小小一個書生，懂得什麼律法？定是信口雌黃！”

“是不是信口雌黃，王管事大可以拿着這份契約，去縣衙門口找個代寫狀紙的訟師問問！”林弈冷笑一聲，語氣篤定，“看看是他們懂，還是我懂？或者，我們現在就去縣衙，請青天大老爺當堂評評理？只是不知，到時候王老爺是先保你這辦事不利的奴才，還是先保他王家的名聲和銀子？”

這話徹底擊中了王貴的肋。他敢欺負林弈，就是仗着對方無權無勢，不敢聲張。可一旦對方豁出去要見，而且似乎還握有一定的法理依據，事就變得棘手了。他賭不起！

幾個家丁也面面相覷，他們只是聽命行事，欺負老實人在行，可真要牽扯上府律法，一個個都慫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不敢再對林弈手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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