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止是管得到！”佛南西斯科猛灌一口酒，酒順着絡腮鬍往下淌，“腓力三世那老狐狸在馬德里遙控指揮，里斯本宮廷的外決策全得看馬德里臉！去年荷蘭人搶走西東北部的蔗糖產區，咱們葡萄牙想反攻？海軍艦隊連桅杆都湊不齊！”他匕首尖又向非洲海岸，“印度孟加拉的胡格利港更倒霉——那些狗娘養的葡萄牙商販長期販賣穆斯林兒，惹得莫卧兒皇帝沙·賈汗拍桌子要開戰！”

徐霞客突然坐直子：“等等！荷蘭人去年就佔了西？那你們的其他生意......”

“完犢子了！”佛南西斯科一拳砸在樹榦上，震落幾顆青橄欖，“大明廣東地方政府去年直接砍了咱們在廣州的定期貿易權，現在只能靠澳門那幫明國商人帶貨！”他掰着手指數落，“日本白銀渠道斷了，日本又是閉關鎖國又是國戰；阿拉伯人在馬斯喀特港快把咱們攆出來了；錫蘭的科倫坡被土着圍得跟鐵桶似的；馬六甲的麻坡更慘，你都知道，我看現在非洲也懸！”

夜風裹挾着修道院鐘聲掠過橄欖林，佛南西斯科低聲音：“最要命的是民生！里斯本去年鬧了場鼠疫，貴族們躲在城堡里喝葡萄酒，平民老百姓得啃樹皮！”他了前的十字架，“看見沒？宗教裁判所加劇迫害異端，猶太商人與新教徒為主要目標......”

徐霞客着下沉：“所以這布拉干薩公爵若奧......”

“噓——”佛南西斯科突然捂住他的，遠碼頭上傳來衛兵的腳步聲。待巡邏隊走遠，他才神秘兮兮地說道：“若奧公爵可是葡萄牙王室正統後嗣！現在全葡萄牙的貴族和人民都把他當救世主——西班牙人調葡萄牙海軍去打三十年戰爭，若奧公爵卻在秘聯絡法國和英格蘭......”

徐霞客着河岸星星點點的燈火，忽然想起李勇臨行前的叮囑：“老佛，你說這若奧公爵會不會跟咱們大明的建文帝一個德行？表面裝孫子，背地裡磨刀呢？”

佛南西斯科猛地灌了口酒：“他要是真有魄力，就該學你大明永樂爺——把西班牙人攆出里斯本！”話音未落，修道院鐘聲再次響起，驚起一群夜梟。遠布拉干薩公爵的城堡燈火通明，像黑暗中的孤島，映照着這個搖搖墜的海上帝國最後的倔強。

崇禎四年四月二十五日，里斯本郊外的聖克拉拉莊園，橄欖樹的影籠罩着石砌台，徐霞客指尖挲着青瓷茶盞，看着對面這位未來可能稱王的男人——布拉干薩公爵若奧披綉着金渾儀紋章的深紅披風，領口別著的藍寶石針在下折出詭譎的芒。遠，三十名全副武裝的火槍手匿在葡萄架後，槍管反的寒像極了他們主人眼中閃爍的野心。

“明國的天使啊！”若奧公爵用鑲金權杖輕點石桌，震落幾粒從東方運來的茉莉花茶，“當我知道您越重洋而來，簡直比收到教皇的國書還歡喜！”他仰頭飲盡杯中葡萄酒，琥珀順着鬍鬚滴落在綉着葡萄牙盾徽的桌布上，“我們葡萄牙雖淪為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附庸，但骨子裡永遠流淌着恩里克航海王的！”

徐霞客輕抿一口茶，任由茶香鑽鼻腔。他想起李勇臨行前的叮囑：“老徐，記住咱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當救世主的。”此刻卻笑道：“公爵閣下說笑了，貴國雖西班牙掣肘，但聖喬治堡的火炮依舊震懾着幾亞灣，果阿的商船仍往來於印度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