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一群廢！”他一腳踹在掩的木柱上，木屑飛濺。東突人不僅造出了炮，還懂得用它來換地盤、換黃金，而他的工匠們，還在為黑火藥里該加多桐油爭執不休。心口的火氣混着燥熱往上沖，他猛地拔出佩刀，朝着地上的陶片劈，刀刃撞上碎石，迸出一串火星，驚得遠的工匠們匍匐在地，連頭都不敢抬。

“去查！”李建吉着氣，刀尖指着西方，“查清楚東突國的火藥里到底加了什麼！查清楚他們的炮管是怎麼鑄的！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法子給本王弄來！”

管事連滾帶爬地應着，剛跑出兩步，又被他喝住：“等等！讓暗線去西域，不惜代價買一門東突國的弗朗機炮回來！本王倒要看看，草原蠻子的玩意兒，到底有什麼門道！”

過試驗場的柵欄，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李建吉站在滿地狼藉中，握的刀柄被汗水浸得發。他知道，東突國販賣火炮的消息，像一記耳打在所有中原勢力臉上，而他這個最先研究火藥的藩王，挨得最響。

風裡似乎傳來了遠方商隊的駝鈴聲，混着約的炮響。李建吉死死盯着那片剛炸開的、淺得可笑的坑窪，眼底的焦躁幾乎要溢出來——他必須追上，必須超過，否則，不僅龍島會他一頭，連東突國這等“蠻夷”，都能踩着福王府的臉面，在他眼皮底下賺得盆滿缽滿。

只是他不會知道，東突國販賣的弗朗機炮，用的仍是劣的鑄鐵，炮彈里填的黑火藥威力不過是龍島早期產品的七。而真正的利刃，正藏在東夷島的迷霧裡，連煙火都不會留下，卻能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悄然劃定新的勢力邊界。

李建吉的目掃過試驗場里那群着脖子的工匠，像淬了冰的刀子。老工匠手裡的火摺子抖得像片秋風中的落葉，引信點燃的“滋滋”聲在死寂的場地上格外刺耳，卻蓋不住他腔里翻騰的怒火。

“第五個年頭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山崩前的抑，每個字都砸在工匠們的心上，“從晉王府拿到那紙配方，整整五年！”他猛地抬腳，將地上一個裝着火藥的陶瓮踹得碎，灰白的末混着陶片濺了離得最近的工匠一，那人“撲通”跪倒在地，腳瞬間了一片。

“東突國用了三年就造出能賣錢的炮，你們呢？”李建吉的目落在最年長的工匠臉上，那老頭曾是宮裡火營的老手，此刻卻垂着頭，花白的鬍子抖得像篩糠，“上個月試的火藥，還不如人家三年前的手藝！說！你們有誰覺得，能趕上東突國？”

場地上雀無聲，只有風卷着硫磺味掠過柵欄的“嗚嗚”聲。工匠們要麼盯着自己的鞋尖，要麼把臉埋進塵土裡，連呼吸都放輕了——他們試過往火藥里摻硝石礦砂，試過用烈酒浸泡木炭，甚至按王爺的吩咐，把草原傳來的羊油、馬脂都試了個遍，可炸出來的威力，始終像團溫吞的火，連東突國商人帶來的樣品火藥一半都不及。

“沒人說話？”李建吉冷笑一聲，拔出佩刀，刀面映出他猙獰的影子，“是覺得本王給的賞不夠？還是覺得，這王府的板子不夠？”他一步步走向那個負責提純硝石的工匠，那人的手背上還留着前幾日被杖責的青紫傷痕，此刻嚇得渾篩糠，連“饒命”都喊不連貫。

“王爺……硝石提純到第九遍了……硫磺也熔了十二次……”老工匠終於巍巍地開口，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可……可東突國的法子邪門，他們用馬尿浸火藥，說是能讓顆粒更勻……咱們試過，沒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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