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又是一年三月三_清河驛的秋天-1978(13):差距(1)

關燈

中午的時候,天猛然放晴了,就好像突然揭開床單看見男的軀一樣,晴得乾淨明,樹上還滴着雨點,太早已過枝葉間的隙照在水汪汪的橋面上,河裡的流水也早已分不出聲音,嗚嗚而暢快地奔騰着,人們端着碗圍攏在橋頭,開始了飯場模式。

老黃是四隊的飼養員,一個孤老頭子竟然掫了一大洋瓷碗餃子,坐在橋西頭的橋墩上一口一隻餃子地吃着,看上去是那樣的香甜。他家就住在橋東頭向南第三家,說是個家,其實就是兩間土坯房子,出門就是五百畝大湖,連個院子也沒有,而且已經好久沒人住了。他一個人就住在武松江家隔牆的四隊飼養室里,自己做飯吃。

二平他哥大平掫着個大瓦盆從西邊過來了,他家在橋西路南第二家,靠着公路的,靠河這邊是宋天老師家,大平是結婚後分出去的。看見黃苟信端着一大碗餃子,說道:“苟信叔,今天太從西邊出來了,也捨得包頓餃子吃?說著,把自己碗里的一塊蒸魚塊夾出來,放到黃苟信碗里,帶着驕傲地說:“苟信叔,嘗嘗鮮,二平他幾個上午沒事給網的。”

黃苟信笑了笑,說道:“這,都快吃不完了,餃子是喜蓮包的,怪香哩。”說話的時候,武老太也走了出來,喜蓮一手扶着,一手給搬着凳子,三嬸拉着妞妞,端着大半碗餃子,數落着妞妞。大平笑道:“小妹妹,來吃大哥的魚塊。”說著又去夾魚塊要往武苗苗碗里放,三嬸連忙把碗往回,說道:“啊,早吃飽了,想着刁點子鬧人哩。”苗苗早掙了三嬸的手,說道:“我要吃媽媽做的魚,做的香,放的有油,你那沒油,不好吃,我才不吃呢。”說完,一溜小跑地往經銷店裡跑去,武老太似乎聽到了妞妞奔跑的聲音,急得雙手抖着,說道:“老三家裡,還不趕快,別摔着妞妞了。”

武三嬸乾脆把那半碗餃子一下子倒在了大平碗里,說:“平,乾淨的,連都沒呢,這孩子。”說完,追了過去,大平笑了笑,說道:“看俺這妹妹,多有福,我這個當哥的,沾,吃上餃子了。”說完,蹲在黃苟信旁,有滋有味地吃了起來。武老太指了指,喜蓮已經把板凳放到了橋頭,能看出來,武老太今天很高興,裡還吧噠着,說:“二孩家裡,去給您苟信哥再盛碗麵湯去。”

後院客房門前,車隊的人就蹲在黃河邊,看着已經沒過黃沙的黃河水,清澈地奔流着,椅子上放了一大盆炸魚塊,還有一大盆魚頭湯,蓮子還不停地往外撈着餃子,大夥笑着說:“蓮子,不要本了,這飯也不論碗買了。”蓮子笑着回答說:“你們隊長大方,隨便吃,撐住了我可不負責。”正說話時,苗苗跑了過來,拿起一塊炸魚塊就吃,蓮子趕放下手中的笤籬,奪下苗苗手中的魚塊,說道:“去給你剝剝,有刺的。”

三嬸已經一腳門裡一腳門外地趕了過來,笑着說:“我還真趕不上了,來,乖,給你剝。”經銷店裡,二平端着一大碗魚湯,煞有介事地看了一會,趁翠蓮不注意,飛快地拿起醋提子,提出半提子醋來,一下子倒在自己碗里,翠蓮剛好扭過頭來,說道:“二平,你個貨蛋子,當小啊。”二平嬉皮笑臉地說:“老噘,我這是看得起你,晚上還得給你打氣呢,信、信、信。”二平裡不乾不淨地說著。翠蓮掂了條帚趕出來時,二平早已跑到橋東頭了,看了看宋子潤的紅薯碗,一下子把一大碗魚湯帶着魚塊倒給宋子潤,裡說道:“我可沒見你的醋,子潤叔吃了你的醋,你找他要賬去。”

東橋頭,松峰掫了碗湯麵條,手裡夾了塊玉米麵餅子,有滋有味地吃着,看見了香蓮、富平兩口子端了碗魚湯泡饃出來,隨口問道:“你大呢,家裡來客了?”富平還沒說話,香蓮早接過他叔的話頭,說:“一會就出來了。”

翠蓮嘟嚷了兩句,回去了,看見武松江,臉一寒,說道:“都是你慣的。”武松江沒有說話,蓮子已經給他端出來一碗餃子湯,收拾了碗筷,翠蓮又翻了一下眼,說道:“都吃得怪提勁,我看今兒這賬咋算,東扯葫蘆西拉瓢的,也沒個準頭。”

宋子潤看了看那碗魚湯,不好意思地剛要喝,只見兩個孩子過來了,連忙把魚塊夾給了孩子,自己小心地吸溜着剩下的魚湯,就在這時,他哥、三隊的隊長宋子澤走了過來,端着一碗蛋撈麵條,看了看宋子潤的兩個孩子,厭煩地說:“回家去,也不知道丟人幾個錢一斤,在這兒丟人現眼的。”宋子潤端起剩下的那點魚湯,站了起來,帶着孩子走了,五隊的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端起紅薯湯碗,回家去了。

轟嚕嚕,一聲悶雷響起,天又立馬變臉了,這秋天的雨,真是說來就來、說去就去,人們急忙各自回家去了。武松江連忙出來,攙扶着武老太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