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又是一年三月三_煙火人家Ⅳ(156):我們不是上帝(1)

關燈

小雨還在不停地下着,淡淡的煙霧時有時無,把達嶺浸泡在漉漉的水汽里,讓人有些心煩。渠確實不好,不僅僅是宋列江向他彙報了田桂龍等老人反映的事,還有鄭沖村的群眾,聽說要把專業社的蔬菜乾燥車間建到他們那兒,便提了勁。不過這勁不是幹勁,而是反對的勁。一是要地皮錢;二是要管理權;三是要效益分。讓渠覺到不可思議,前些年,是掙孩子般向自家門口要項目,能給他們解決幾個用工指標,那簡直高興得合不攏。如今倒好,是一個勁地往外推。還有幾個婦大聲吆喝着前來丈量土地的孫俊剛,說們不稀罕到專業社打工,就是到隗鎮街上小飯店裡端盤子、洗碗,一天也能掙幾十塊,誰願意到你那兒干?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渠疲憊地坐在了蘇子蓮平日里坐的藤椅上,着門外的雨水,生着悶氣。兩個廠子里的生產,在王獻、冷秋月的幫助下,總算短期得到了解決,保持着正常的生產。可齊大國那邊過來的橄欖枝,已經通過王滿林遞到了父親渠苟蛋手裡。人老幾輩子也沒有當過的雜堖窩渠家,尤其是渠苟蛋和他的三個兄弟,還有渠的幾個兄弟妹妹,番上陣,來做渠的工作。縣聯社的副主任,那可是個副科級幹部,比起這個隨時都有可能被群眾選掉、告掉的村支書,和那個隨時都有可能為蘇君峰第二的廠長,不知要強多倍。鐵飯碗、吃皇糧不說,那也是個啊,是雜堖窩渠家在達嶺樹立威的標誌啊。

這一次,渠頂撞了爹和的三個叔叔,說他們是往火坑裡推自己,說他們不知道彈琴,說他們是想當想得發瘋了,最後乾脆不理他們了。而對於前來勸說的渠龍、渠燕几個弟弟、妹妹,還有那個煽風點火的何圓圓,渠大罵了他們一回,有本事,你們去干,別找我!幾個傢伙仍然笑着,尤其是渠龍,吃個沒趣,逮個菜瓜,跟吃了個熱蒸饃夾片子一樣,仍然說著:“姐,我們不是沒有你的本事大嘛,人家齊主任不是不找我嘛,要是找我,我也得讓給你不是?這樣的好事,兄弟豈能不讓給俺親姐。”

看着渠生悶氣的樣子,黃青平笑了,逗着:“,為啥不順利,讓姑給你說說。你啊,不孝順,婆子住院了,你也不去伺候,上帝懲罰你的。”

“姑,那是陳三好的事,是不讓我們幾個去的。我可是聽說了,和俺姐,兩個人天天在城裡逛商場,買好吃的呢。俺娘那邊,老頭一個人包了。”渠衝著黃青平說道。

,姑知道你生誰的氣了,是田桂龍他們提出的無理要求,對吧?姑給你講個故事,說是一個葡萄園的主人,要僱工人為他修剪葡萄園,一天一塊錢。天明來了一個,葡萄園主讓他進園做工去了,吃早飯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園主也讓他進去了。隨後,又陸陸續續地來了幾個,園主都讓他們進去了。下午的時候,又來了一個,園主同樣讓他們進去了。等到天黑髮工錢的時候,每人一塊錢,一個不,先來的那個不願意了,爭辯說,我幹了整整一天,也是一塊錢,他們幹了一會,為什麼也是一塊錢?葡萄園主說,這是我的錢,我願意給誰就給誰,豈能讓你當家。”蘇文娟微笑着,開導着渠

似乎聽明白了,說道:“姑,你的意思,給村裡投資架自來水這事,得由投資人說了算?”說著,看了蘇文娟一眼。

“我們,不是上帝,我們都是做工的。”蘇子蓮否認着蘇文娟的說法,說道:“在這種事上,不要以為,我們出錢了,我們就說了算,這是把我們自己當了上帝,把大夥當了僕人,這種事,做不得。,聽的,不患貧而患不均,以後給寨上人辦任何事,首先要考慮個‘均’字,讓大夥都能到福利,才是爭取人心的上策。如同你們做的,今天丟了個田家堖,明天丟了個鄭沖,用不了多長時間,你們便會人心盡失的。”蘇子蓮說起這事來,倒是出於平靜之心的。

噘起了,說道:“,我倒是菩薩心腸。現在這人,是可殺不可敬的,你往他裡塞砂糖,他還咬你手指頭呢。”

蘇子蓮笑了起來,說道:“那是你塞的方法不對。你們老是認為,你們在給老百姓干好事,一切都是為他們着想,可你們知道老百姓咋想的嗎?貧時,有一碗飯,他便跟着你走,富時,你就是給他蓋一幢樓,他也未必會激你。因為,靠他自己的能力,也能蓋一座樓。這裡面,恐怕不是錢的事,而是尊重與認可。就拿你們給寨上送水這事,那可是幾十、甚至是上百年來的好事,可你們事先給大夥說了嗎?尤其是不需要送水的田家堖和鄭沖兩個村?他們不是罵你,不是擋你,而是在爭一口氣。這事,看似他們無理,其實是你們出了問題,而且是大問題,樹,活一張皮,人,爭一口氣。這事,靠青龍和旺榮兩個,本解決不了問題。”

“哎喲,,我算服了,你不是上帝,跟上帝差不了多,你算是把人心給看了。對了,還有俺爹他哥幾個,你可得給他們上一課,別老是着我當,我可不想當,也沒看看,我有沒有當那命?”渠笑着,站了起來,說道:“,說,想吃啥,我去做。”

幾個人笑了起來,蘇子蓮說道:“算了吧,就你那做飯水平,你姑們,才吃不下去呢。想開了,想開了就好,給你包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