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隊的油菜長得棵壯葉，有幾株已經等不及似的開始吐出了黃黃的花蕾，王廷英帶領着社員們修理着油菜畦，間鋤雜草，再給培上一回農家，淡淡的臭味里，人們歡笑着。王廷英是個老把式，當年就是大家的長工頭兒，伺候莊稼，那可是一把好手，耬犁鋤耙，樣樣通。

“廷英叔，這油菜長勢真好，說句實話，我好長時間沒有見過長勢這麼好的油菜了。”蘇君同樣是個管理莊稼的高手，他對農業的熱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可還是忍不住讚歎起二隊的油菜來，相比於嶺上稀稀拉拉、黃銹斑斑的麥田，心不知經好上多倍。

王廷英並沒有停下手裡的活，也沒有抬頭，隨口說道：“蘇書記，這，你比我懂，咱這坡地上打畦種油菜，還是你教的呢，我可是跟你學的。”

“什麼？廷英爺，蘇書記也會種地，他不是抗日英雄嗎？”幾個年輕人忍不住問道。

“呵呵呵，你們說錯了，抗日戰爭在我們田縣打了六年半，我蘇君當了六年零一個月的漢，我算什麼抗日英雄？最多算一個沒有做過太多壞事的漢。”對於這段歷史，他不像其他人一樣努力地去迴避，努力地去掩飾，努力地去說明，甚至是努力地去化。

對於年輕人的質疑，蘇君是可以理解的，他們接的教育，多數是英雄與壞蛋的標準教案，要麼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豪傑，要麼是賊眉鼠眼的婁阿鼠、或者是窮凶極惡的胡漢三，他指着旁的羅子七笑着問幾個年輕人：“你們看他象個英雄嗎？”

幾個人認真地看了看羅子七，頭上早已冒出了一臉虛汗，手還在不時地捂着腹部，人家幹活的時候，他卻彎不下腰來，而且個頭不高，胳膊是那樣的消瘦，清瘦的臉也不那麼好看，有人已經開始搖頭了。蘇君大笑起來，直起腰杆子，顯然要比羅子七高出半頭來。他並沒有直接回答年輕人的疑，而是問了王廷英：“廷英叔，你沒有給這幫傢伙講過咱達嶺抗日的事。”

王廷英還沒有回答，一個年輕人便舉起手來，回答道：“講，經常講，廷英爺講過，來賓哥講過，書記、宋書記都講過，是我們書記打響了田縣抗日戰爭的第一炮，他勇殺敵的故事，激勵着我們年輕一代，向鬼子開戰！”那小子竟然喊起口號來。

蘇君皺了一下眉，王廷英嘆了一口氣，羅子七有些不解地看着那個年輕人，有幾個老年人已經在地笑了。蘇君喊道：“大夥都休息會，讓我給你們講講我的黑歷史，當漢的黑歷史，不比你們書記英雄殺敵的故事差。”

大夥聽了，便漸漸地聚攏到蘇君邊坐了下來，蘇君沒有坐，而是把羅子七摁到自己橫在田畦上的杴把上，說道：“抗戰，抗戰，你們知道打到我們田縣的有多鬼子兵嗎？他們在我們田縣打了幾仗，勝敗如何，我們的抗日武裝有多，都是誰領導的，還有誰打死的鬼子最多？”大夥一下子愣了下來，他們平常所聽的，都是子澤等人講的片段，而且是經過取捨、加工、着後的片段，真實的況，他們可沒有聽說過。

蘇君看着大夥疑的樣子，說道：“這些事啊，有空了我好好給大夥掰扯掰扯，今天只給大夥說一件事，誰殺的鬼子最多，就是這位羅子七同志，是我們達嶺寨上的人，他總共殺死了11個鬼子，而且全部是他一個人幹掉的。”年輕人看着羅子七，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個知青不解地問道：“蘇書記，不可能吧，那機槍一陣掃，鬼子兵就倒下一大片呢，十幾個鬼子，不可能，不可能。”還有一個年輕人說道：“書記都說過，他當時一炮就轟炸死一大片鬼子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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