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為神異的是他丹田中的元嬰。那三寸小人，此刻寶相莊嚴，一手虛托，掌心上方有至至的黑氣流盤旋如龍；另一手虛按，掌心下方是至至剛的白氣流升騰如。而在其口膻中位置，一個微小的、緩緩旋轉的灰濛濛氣旋已然清晰型，它如同一個微型的混沌原點，不斷吞吐着純的二氣，散發出一種萬未生、鴻蒙初判般的古老道韻。元嬰的眉心祖竅之，一點七彩氤氳的神若若現，這正是神魂之力經過千錘百鍊、極度凝練升華後，開始到“神”之門檻、孕育“神識”乃至“神念”的徵兆！

原本洶湧澎湃、彷彿要淹沒一切的兩意志洪流，此刻已變得稀薄而和，如同最終的餘韻，溫地纏繞在楊凡周，如同百川歸海，徹底、涓滴不剩地沒他的，消失不見。

鯨骨頭顱空間，那因意志狂而激的無形渦流與沉重威，也隨之緩緩平息。魂火恢復了穩定的跳躍，橘紅的芒溫暖地灑落。

一切似乎都重歸“平靜”。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種厚重、滄桑、卻又含新生道韻的無形氣息，以及楊凡上散發出的那種淵渟岳峙、深不可測，彷彿能與這片古老戰場共鳴的氣質，都無比清晰地昭示着——一場胎換骨、奠定無上道基的蛻變，已然完。

楊凡的失去了那無形力量的托舉，緩緩飄落，輕地落回冰冷的地面。他依舊雙目閉，陷深沉的睡眠，面容安詳平和，角甚至似乎帶着一若有若無的、釋然與滿足的弧度，彷彿只是經歷了一場洗滌心的酣夢。

白青蓮直到此時，才長長地、緩緩地吁出了一口氣，只覺得心神俱疲，後背的衫早已被冷汗浸。方才那短短時間所目睹的一切，其震撼與衝擊，遠勝過過往任何一場生死搏殺、任何一次秘境探險。看向地面上彷彿只是睡的楊凡，眼神複雜無比，有關切，有震驚，有欣，更有一難以言喻的、面對未知與奇迹的茫然。

灰袍老者也緩緩鬆開了不知何時已握的拳頭，指節有些發白。他深邃的眼眸中，那最初的熾熱、震驚、期待，已逐漸沉澱下來，化為一種更深沉的、混合了無盡慨、滄桑追憶與一期冀的複雜神。他仰起頭，目似乎穿了這巨大而古老的鯨骨頭顱，向了外面那廣袤、死寂、埋葬了無數傳奇的古戰場，又或者，是向了更加遙遠莫測的未來。

“以遠古神鯨（或為鯤鵬）之骸為洪爐，” 他聲音低沉，如同自語，又如同在向這片空間、向那沉睡的楊凡訴說，“以這萬古不散、人魔對立的浩瀚戰意為薪柴，以你自所悟、所持的大道為引信……竟真的點燃了這沉寂萬古的混沌之火，熔鑄出如此道基……”

他頓了頓，目重新落回楊凡上，那眼神彷彿在看一件剛剛完淬火、鋒芒斂卻潛力無窮的絕世神兵胚胎，聲音輕得幾不可聞：

“小友，汝之道途，自此……方見真章。這方天地的棋局，怕是要因你這一子，而風起雲湧了……”

橘紅的魂火靜靜燃燒，將老者的影與沉睡的楊凡，一同映照在巨大而蒼涼的弧形骨壁之上，影搖曳，恍如隔世。白青蓮靜立一旁，清冷的目在老者與楊凡之間流轉，心中波瀾起伏，久久不能平息。這鯨骨之，時間彷彿凝固，唯有道韻在無聲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