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的梆子聲剛過三響，林川伏在醉仙樓飛檐的嘲風脊後，指腹挲着瓦當上的裂痕——這是三日前蘇婉清用袖箭留下的標記。樓下賭坊傳來骰子撞擊青瓷碗的脆響，混着莊家沙啞的吆喝：“買定離手！”

“叮——”

一枚銅錢突然嵌檐角，錢孔穿着的紅線在夜風裡綳直如弦。林川順着線去，對街當鋪二樓窗欞的剪紙倒影中，赫然映出三手指的暗號。他反手擲出包着信的瓦片，青瓦劃破月，準落蘇婉清偽裝的花轎頂棚。

“人這邊請。”

扮作公的老僕福伯掀開轎簾，轎暗格彈開的瞬間，二十封信傾瀉而出。最上層的信箋火漆印讓林川瞳孔驟——那展翅玄鳥的徽記，分明是前朝鎮北侯府的家紋！

“川哥哥看這墨。”蘇婉清指尖拂過信紙邊緣，“松煙墨里摻着遼東烏頭，遇熱...”話音未落，賭坊突然出驚呼，三盞氣死風燈同時炸裂。林川攬住蘇婉清躍上房梁，見四名胡商打扮的壯漢撞開人群，腰間彎刀鞘口的狼頭紋正是北境死士的標記。

信在混中被踩踏，林川的劍挑飛兩張信紙。劍尖及紙面時，玄鳥徽記突然泛起幽藍磷，照出夾層里的暗文：“丙辰年臘月初七，送八萬石陳糧至幽州...”硃批旁蓋着的戶部印，邊角竟刻着李平山書房鎮紙的螭龍紋！

“小心袖箭！”

蘇婉清扯斷頸間珍珠項鏈，二十三顆南海珠激而出。追兵揮刀格擋的剎那，林川已破窗躍賭坊後院。馬廄里兩匹青海驄突然發狂，碗口大的鐵蹄踏碎水槽——草料中混着的西域瘋馬草味道刺鼻。

林川的劍尖掠過馬鬃，削下半片染的皮革。藉著月細看，皮料層烙着“幽州軍械監製”的篆文，這分明是邊軍箭囊的用料！蘇婉清突然扯住他袖：“看馬掌釘！”那特製的三棱釘，正是半月前漕船走私清單上的運資。

後院柴房傳來異響，林川踹開木門時，二十口着“閩茶”封條的樟木箱正在滲。劍尖挑開封條的剎那，腥風撲面——箱赫然是凍冰坨的軍馬首！上着的箭簇刻有玄鳥徽，箭桿卻用着工部特供的紫檀木。

“這是要栽贓鎮北侯舊部...”蘇婉清話音未落，屋頂突然砸下個酒罈。烈酒遇即燃，火舌順着馬皮竄起三丈。林川扯下浸的帳幔撲火，布料燃起的青煙里浮着孔雀膽的甜香——正是李平山室毒煙的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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