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非庸挽袖拍開一壇封泥，剎那間一醇厚馥郁的香氣四溢開來，竟過了滿院花香，琥珀的酒傾海碗，在月下泛着溫潤的澤。

程子涯眼眸驟亮，迫不及待端起海碗，他並不小口細品，而是昂首傾碗，結滾間，清亮的酒如溪流澗，咕咚之聲連綿不絕，不過片刻碗已見底。

“哈哈哈，痛快！”

他重重擱下海碗，抬手用袖口一抹虯髯上淋漓的酒漬，雙目炯炯如炬，贊道：“這酒夠勁，口香回味長，好酒！”

夜風穿庭而過，將他未束的幾縷散發吹得飛揚，月與酒意融在他豪邁的笑聲里，此刻的程子涯哪裡還有半分在蜀中校場上單臂舉獅、震懾三軍的肅殺模樣？分明只是個見了酒便眉飛舞、快意恩仇的江湖豪客。

丁非庸見他如此不莞爾，忙舉碗相陪，他知道這才是這位名天下的知行院院首，最真實、最鮮活的模樣。

“子涯當真了得！”

丁非庸雙手捧起酒罈，琥珀的酒又注滿海碗，在燭火下漾着粼粼波。

“非庸雖遠在閬中，亦聽聞世兄單騎蜀，執節鉞如握雷霆，控玄甲於陣前，懾飛鷹於帳中，更以單臂舉獅之威，一戰奪三軍膽魄。”

他舉碗相敬，眼中滿是嘆服，“蜀中局勢本如沸鼎，不戰而屈人之兵，難矣！然世兄竟能舉重若輕，化干戈於樽俎之間，真可謂不如山，如雷霆！”

“哈哈，世兄這話說得文縐縐，俺聽着都臉紅！”

程子涯大笑着端起碗卻不急着喝，拇指挲着碗沿陶紋路，“實話與你說，這趟原是師哥要親自來的，是俺憋得慌，搶着攬了這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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