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裡梁妃開的照相館生意火，預約單子據說排滿了三個月。朱常淦切且知開在南京的首家照相館躥紅之後，梁妃娘娘又在京師、濟南、松江、武昌、都、福州、廣州一口氣連開7家新號。蘇州離南京不遠，按說此等繁華時尚之地不引照相館卻是為何？照相館可以不用通電啊。

二人不敢在畫像館門前就此話題造次，走過幾步後才敢嘀咕起來。邊有行人聽到後站定下來，熱解釋道出緣由。東林這邊一直有在‘抵制髠貨’，照相機、照相館是為重頭。松江府華亭縣失守後，東林嚴防死守蘇州，府與大族嚴轄眾購買照相機投資照相館。那位熱心腸的行人頗慧眼，言稱東林黨人抵制施州商品實屬弱者心態，防民如防川，如何防得住。在蘇州沒照相去，走一趟華亭縣倉城廣場很難嘛！通衢大道，一天能到。

噓！兄台小點聲，這裡是蘇州，你當街說東林黨壞話當心被報復。

那人上穿無袖布褂，下卷在小肚上，汲雙被大腳趾頭頂得布麵線頭畢馬上要破的布鞋，應是個無產階級勞者。說話卻搖頭晃腦很有些談吐，盲猜此人應是個落魄到扛活為生的文人。

如何還不讓人放聲說話了，他保持着原有的聲量評說道：神宗被閣架空，大理寺評事雒於仁仍覺不過癮，寫下《酒財氣四箴疏》大罵先帝爺，先帝卻不敢還以老拳只敢首創留中，之後國人談論政事便逾矩大膽起來。時首輔沈一貫曾有言‘往時私議朝政者，不過街頭巷尾口喃耳語而已。今則通衢鬧市唱詞說書之輩，公然編套數抵掌劇談略無顧忌。所言皆朝廷種種失敗，人無不樂聽者，啟雄之心開叛逆之路。此非一人口舌便能聳，蓋緣眾懷怨憤喜於聽耳。’對時政的輿論批評已經從場而至民間，從數而至普遍，從口喃耳語而至抵掌戲談。此正所謂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

看看吧，你很難說蘇州人東林黨福祉而個個都了資產階級鷹犬，至無產階級勞人民一如既往靠譜，思想覺悟超然俗，竟然能把‘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話口而出。不簡單！

言者到正能量反饋便一發不可收拾，越說越起勁。言道，客人你親眼所見蘇州之盛。紳百年持續打造下，江南半壁商品經濟興起，市場繁榮商幫林立，奇異件充斥，造就奢靡世風也改變了社會觀念，原有制到顛覆衝擊。最典型的，市井民俗小說越來越人文主義，尤其旅遊業興起，庶民百姓車馬出遊是為常態。然而，經濟繁榮並未讓社會各階層都得實惠，反而加劇了貧富分化和社會對立。張揚個放縱慾的思雖打破傳統禮教束縛促進了思想解放，卻未能形一套有助於維持社會秩序和道德規範的新價值觀。皇帝權威下降，反而使得朝廷解決問題的能力減弱。

兄弟，你是在曹營心在漢。就你這思想狀態在蘇州可不討喜，也只能幹干苦力活了。聽哥一句勸：樹挪死，人挪活。告辭。

這家是糧店，不掛招牌，留一側的門板上刻燙金大字‘糧食米麥豆行’。買了米面得有柴火，挨着的一間便是炭行，一側的牆壁上白底黑字‘炭行’，店裡頭擺滿了裝着木炭的方圓竹簍。

其後一間扇子鋪，賣重金雅扇。消費群應為文人士子，扇面上留有名人書法繪畫。雅扇用來展示個人風采與份地位，市場需求旺盛，店顧客盈門。

再後一開間的門面用木板隔為兩半，一邊氈絨貨行，一邊紙鋪。隔壁典當行，掛‘典’招牌，似專業典只收衫不收其他。邊上雨鋪，售賣雨傘雨靴，老舊的木骨油紙傘和施州出品的輕骨晴雨傘一同有售。

這裡又是間當鋪，門面用竹篾掛帘遮蓋嚴實，僅留一側小門供出，門框上亦用布簾半遮。朱常淦見了不嘖嘖稱讚，贊蘇州人心思縝會做生意。你想，都淪落到典當家產了，自然不願讓街坊人看見。遮掩起來秘行事，店家考慮相當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