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接單上籤下自己大名和部隊番號，與兵部完囚犯接。洪劉念及當初李永芳勸降有功，往對方懷裡塞了一整包的華子。“好生看，看一眼一眼。待大閱之日，領着你兒子去地府見你老婆何升鎮，一家團聚去吧。”洪劉攢起眉頭整個真切痛苦的神來，“我說，老子也真是佩服你，跟辣么丑的娘們睡一床，這麼些年你咋熬過來的！”

說這話時，洪劉注意到了李小芳投送來的噴火怒目，若非被兵部的人給五花大綁了，這小子定要做一回怒目金剛撲過來揍自己。

“怎麼著！李率泰，聽到老子埋汰你後媽不高興啦。”

“母親被你們當活靶子練槍了，今日何必再口出惡言！”

李小芳憤怒之下說錯了話。李永芳的韃子續弦何升鎮確實被當作了活靶子，但沒用來練習槍法，是被戰士們拿來當活箭靶了。

遼一戰中繳獲了許多後金強弓，大夥閑暇之餘比賽箭行玩樂，就把包括何升鎮在的八旗軍民做了箭靶。說好了不頭不心窩，好讓韃子在痛苦中慢慢死球的。就騎兵師的箭水平么，結果可想而知。起先是瞄人靶天地，後來有長進，瞄腹，瞄四肢腦袋。所以你李小芳的後媽不曾遭啥老罪，走得還算安詳哩。

“豎子不得無禮。”老子怒斥兒子，“不是你母親，你母親在為父降金之日已投井自盡。”--“洪政委，何升鎮那老娘們打鼾如雷鳴如豬哼哼，早分床分房睡了。”想到自己才特么離苦海便又要下地獄，李永芳重重嘆口氣，“悔不該當初啊。”

你個老貨就一人，按時下流行語來講就是個緻利己主義者。一看打不過老奴就投了，一看打不過梁山軍就又投了，審時度勢你天下第一人。

趕來押運犯人的兵部員冷哼一聲，輕蔑道：“悔不該哪個當初？”

卻見李永芳死死盯着那兩面大纛，眼眶裡竟齊刷刷淌下兩行淚來。

出來混終究是要還的，你幹了辱沒祖宗的事，祖宗終究是要收了你的。你李永芳死就死在了太聰明上。有時候啊，做個倔強的二愣子一邊倒比當一個識時務的俊傑更有福報哩。你李永芳啥都不缺，唯獨了氣節。新形勢下，氣節這個東西要是丟了，會被片上三千刀的。

談不上同，但是能夠理解李永芳臉頰上的兩行淚痕的含義。洪劉跟着抬頭去，看那兩面大旗於藍天白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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