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眼，掙扎了很久才能把眼睛微微睜開。

這張狼皮化灰也認得，脖頸的破口就是被自己捅的，現在鋪開了釘在牆上。這面牆也認得，那個小大姐家的牆。眼前這個頭上扎着麻布方帕的小大姐也認得，曾過家的豬油。哦，想起來了，做穀子，一個極鄉土氣的小名。

不知為何會微笑，打心眼裡為自己還活着而高興。也許貪生是蝕刻在人基因里的本能吧。

“小大姐，上次我了你一板葷油。”

“嗯嗯。”穀子隨口應了下，正忙着張羅飯食，猛然間聽到病人說話，驚喜地連連點頭，在圍兜上了把手走近兩步說道：“不不，大叔切莫記掛此事，我們麻柳溪誰家缺個件便進鄰里去拿的。”

確有此事，在淳樸的鄉間農村此為常事。主人家不在，可先取了再說，只要事後打個招呼道個謝，把東西返還了便好。可是，自己事後並未趕來招呼道謝，更不曾返還豬油。自己就是在行竊！曹莞爾，你這姑娘以德報怨、仇將恩報，可真是個古典淑哩。你既不在乎我手腳不幹凈我便心安理得。這時，鼻孔里充盈着混合著蔥姜香的魚香味。肚子再一次適時應景地鼓噪起來，曹忙把手隔着棉被擋在小腹上以掩尷尬。穀子卻聽了個真切，一俟清醒便張口要吃的說明病人的腦袋和五臟六腑未重創，開開心心說道：“大叔你兩天粒米未進定是壞了，稍候，魚湯片刻便好。”

“嗯嗯，多謝小大姐。”

蓋彌彰，不如坦承認。

曹在穀子家已經昏睡了2天3夜，鉗工和膠皮每天都有前來探視，今日剛走不久。因曹摔斷肋骨不便移，只能留在穀子家中養傷。床頭那面略有破損的蛋圓鏡子和牆角一大麻袋土豆是他們留下的護理費，至於救人一命的大恩大德只能容梁山日後再行酬謝。

鏡子里清晰可見臉上累累划傷。聽穀子言道，從高坡上滾落下來沒被石頭砸開腦袋實屬萬幸，臉上的傷不妨事，多將養幾日就能復原，多半不會留有傷疤。

枕頭邊是出事當日所穿破，已漿洗乾淨疊放整齊。穀子把服墊在枕頭上，讓病人稍稍支起腰。曹半躺着，配合地張一口湯一口粥。穀子雖年，照料人卻十分老道，也許老爹臨死前長時間卧床將看護的本領給練出來了。

熱湯粥流進肚子，好多了。幾口熱食救回半條命，賤人命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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