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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傳_第216章 茶香寄遠(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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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門關的風颳了整月,像個執拗的老朋友,天天繞着城牆打轉,把院角老榆樹的新葉吹得更綠了些,葉片邊緣卷着點俏皮的弧度,像是被風過的紙。李大爺蹲在灶台前翻曬草藥,艾草、薄荷、公英攤在竹匾里,過窗欞落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黃,空氣里飄着清苦的香。

挎着竹籃進門時,竹籃的銅環“叮噹”響,手裡捧着個方方正正的布包,藍布角上綉着片小小的茶葉,針腳歪歪扭扭,線還在邊緣多繞了兩圈——是阿禾的手藝,小時候綉荷包總這樣,說“多繞兩圈,針腳就跑不了”。

“素月庵的人捎東西來了。”周把布包往炕桌上放,炕桌的木紋里還嵌着點去年的灶灰,上去糙糙的。解開繩結時,一清苦的香漫出來,混着灶膛里的煙火氣,竟格外熨帖,像冬夜裡鑽進被窩的暖爐。裡面是個錫茶罐,罐挲得發亮,罐口蓋着層棉紙,揭開時“嘶”地一聲,茶葉的綠在下泛着潤,像把碎翡翠撒在罐底,葉尖還沾着點細白的絨,是春天的模樣。

李大爺湊過去,老花鏡到鼻尖也沒顧上推,起一撮湊到鼻尖,忽然“嘿”了聲,聲音裡帶着點得意:“這茶里有咱後山的野茶味!”他想起清明前阿禾蹲在老榆樹下移栽的薄荷,葉片上的水沾了滿手;想起臨行時,他往行囊里塞野茶籽,用舊報紙包了三層,說“種在素月庵,就當咱陪着你”。如今這茶里的那烈勁,分明就是後山野茶的子,“這丫頭,真把雁門關的風進茶里了。”

早燒好了熱水,瓷碗是阿禾用了多年的那隻,碗邊缺了個小角,像月牙。往碗里衝上水,茶葉在水裡打着旋舒展,分明,像雁門關外的草芽破土,先是沉在碗底,慢慢悠悠地往上浮,有的還在水面打了個轉,才肯好好站定。抿了口,燙得舌尖發麻,卻捨不得咽,咂咂:“有甜,像上元節的芝麻餡,藏在苦後面,慢慢冒出來。”

李大爺沒說話,只盯着碗里的茶。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眼角的皺紋里積着點水汽,卻清晰看見茶梗上沾着點細,像老榆樹葉的絨——阿禾小時候總蹲在樹下撿落葉,黃的、綠的堆了一圍,說要夾在書里當書籤,結果書沒夾幾頁,倒把樹葉了碎片,還哭着說“樹葉被書吃了”。他忽然想起阿禾臨走時,背着行囊站在院門口,風把的素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鳥,他往手裡塞那串院門鑰匙時,的指尖冰涼,卻攥得很

“給城牆的老張送點去。”李大爺把茶罐往周手裡塞,茶罐的錫皮在下泛着白,“他總念叨素月庵的茶,說比城裡的尖有勁兒,能解乏。”周應着,卻看見他轉時,袖口沾着的茶末,像落了點春天的綠,他往灶膛添柴的手,還在微微發

河邊的雨下了整宿,淅淅瀝瀝的,把煙雨樓的木欄杆潤得發亮,像抹了層油。蘇燕卿坐在臨窗的位置翻賬冊,賬冊的紙頁發脆,是去年的舊本,上面記着“三月初三,賣龍井三十斤”“四月初一,采新茶工錢五十文”。窗外的柳樹被雨洗得更綠,枝條垂到水面,把湖水都染了碧

掌柜的捧着個荷葉包進來,布角上印着“素心”二字,是素月庵的印記,墨被雨打了點,暈小小的雲。“素月庵的小師父捎茶來了。”掌柜的把包放在桌上,桌面的漆皮掉了塊,出下面的木頭,像塊補丁。荷葉的清香混着茶味漫開,蘇燕卿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眼蒙白翳的姑娘,趴在欄杆上看雨,說“棠湖的水像化了的綠糖,甜的”,那時的睫上沾着雨珠,像落了層碎鑽。

茶罐是素白的瓷,罐底刻着片荷葉,葉紋淺淺的,是當年送給阿禾的臨別禮,阿禾當時還,說“像真的荷葉,能接住雨”。倒出茶葉時,有片干荷葉從罐里掉出來,邊緣帶着點褐黃,是去年夏天陪阿禾在湖邊撿的,當時阿禾蹲在柳樹下,手指着荷葉的梗轉圈圈,說要夾在《茶經》里當書籤,結果書沒夾,倒把荷葉出了個還懊惱了好幾天。

蘇燕卿取了套青瓷盞,是珍藏的件,盞沿薄得像紙,能映出指影。沸水衝下去,“嘩啦”一聲,茶葉在盞里浮浮沉沉,像畫舫在湖面上搖,有的着盞壁打了個滾,有的直直地豎起來,像在鞠躬。想起阿禾當年學沏茶,總把水澆得太急,茶葉濺出來沾在的素上,像落了點綠星子,還笑着說“這是茶在跟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