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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傳_第181章 燒水燙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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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這菠菜得掐掉老的,葉留着拌麻醬才香。”老李頭往灶里塞了塊棗木,火星子“撲”地竄起來,照得他眼角的笑紋清清楚楚,像刻在木頭上的花紋,藏着數不清的故事。

阿禾挨着他蹲下,手裡的菠菜帶着點土氣,掐的時候能聽見“咔嚓”一聲脆響,清清爽爽的。老李頭說:“你太以前總說,擇菜跟過日子一樣,得把老的、壞的掐掉,剩下的葉才能長得旺。人活着也一樣,別總揪着煩心事不放,該丟的就得丟。”

“那這些老呢?”阿禾把掐下來的往竹籃里放,須上還沾着點泥,沉甸甸的。

“餵啊,”老李頭笑得眼睛眯起來,眼角的皺紋一團,像朵綻開的花,“院里那隻蘆花最近下蛋勤,給它補補,明天好給你煎蛋吃。那蛋白得很,配着剛烙的蔥油餅,想想都香。”

灶上的銅壺“嗚嗚”地轉着圈,蒸汽從壺冒出來,在木窗欞上凝小水珠,順着木紋往下淌,像誰在掉眼淚,在木頭的理里留下淺淺的痕。阿禾看着水珠劃過的痕迹,忽然覺得,這院里的一切都在悄悄留下痕迹:石桌的細痕,茶壺的茶漬,戲詞本的卷邊,還有窗欞上的水痕……就像人心裡的事,看似沒什麼,攢着攢着,就了誰也離不開的念想,盤在心底,越久越有滋味。

“你看這水痕,”阿禾指着窗欞,“像不像太繡的蘭花紋路?”

老李頭抬頭看了看,樂了,手裡的火鉗往灶里撥了撥柴,火星子又竄了竄:“還真像!你太綉活兒好,就是子急,綉錯一針就把線全拆了,跟這水壺似的,不把水燒開絕不罷休。當年綉那幅‘蘭草圖’,拆了三回才滿意,現在掛在堂屋,那蘭草的葉尖,就跟這水痕一樣,帶着子韌勁。”

兩人說著話,手裡的菠菜很快擇完了,葉綠油油地堆在竹籃里,看着就喜人,像堆着些翡翠片子。老李頭把水倒進大木盆里,菠菜扔進去“嘩啦”一聲響,燙得更綠了,像被染匠重新上過似的。他撈出來過涼水,水珠順着菜葉往下滴,在地上積了一小灘,映着從窗鑽進來的,亮閃閃的,像撒了把碎銀子。

“等會兒拌上麻醬,再撒點蒜末,保准香。”老李頭手,往灶上的鍋里舀了瓢水,“下午帶你去磨坊轉轉,張大爺新磨的玉米面,咱蒸窩窩頭吃。他那石磨磨出來的面,帶着子麥香,比機碾的糙點,可嚼着有勁兒,配着鹹菜,能多吃兩個。”

阿禾點點頭,看着鍋里的水又開始冒熱氣,水汽氤氳着,把老李頭的臉罩得朦朦朧朧的,像幅水墨畫。心裡忽然踏實得很,原來日子不需要什麼驚天地的大事,就像這灶上的水,慢慢燒,總會開;就像這菠菜,掐掉老,總會長出新葉;就像這院里的一切,帶着點不完的紋路,卻在里、在煙火氣里,長了誰也離不開的模樣——就像老梨樹的疤,茶壺的裂,戲詞本的皺,都了日子的記號,缺了哪樣,都覺得不完整。

院外的梨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像是在應和灶房裡的水聲;石桌上的糖牡丹還在淌着斑,把桌面染了彩虹的。阿禾覺得,自己好像慢慢懂了太說的“日子”——不是糖牡丹那樣亮完,是帶着點煙火氣的、有痕迹的、能讓人蹲在灶門前笑着說閑話的,實實在在的暖。這種暖,像灶膛里的火,不烈,卻能焐熱整個冬天;像老李頭的抹布,針腳歪歪扭扭,卻能凈所有瑣碎;像院角的仙人掌,帶着刺,卻開得出最亮眼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