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素心傳_第57章 黃鸝盼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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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託人買了本塞北的地圖,紙頁泛黃,邊角都磨卷了。夜裡就着油燈看,油燈的忽明忽暗,把的影子投在牆上,像個孤獨的剪影。用紅筆在沈將軍駐守的城池上畫個小小的圈,畫得格外用力,筆尖都破了紙。把那地圖折得整整齊齊,在枕頭下,像給那座遙遠的城系了線,攥在手裡,就覺得踏實。

“第二年春天,沈將軍託人捎回封信,信是寫在糙紙上的,字裡行間還沾着點沙塵。”蘇燕卿的指尖拂過案上的宣紙,像在那封遙遠的信,“他說‘塞北的花開了,是紫的,像你唱的調子,帶着野勁’,還附了朵晒乾的狼毒花,花瓣幹得像紙,卻紫得發黑,烈氣,像那個年輕的將軍。”

黃鸝把花夾在地圖裡,夾在那個紅圈的旁邊。每天都要一遍,手指輕輕拂過花瓣,生怕碎了。日子久了,花瓣磨得發脆,邊角都掉了渣,就用漿糊小心地粘好,一點一點,像在補自己那顆被思念蛀得發空的心。把那封信讀了又讀,讀得紙頁都起了邊,最後乾脆背了下來,夜裡睡不着,就對着月亮默念,像在跟他說話。

“第三年冬天,傳來將軍戰死的消息。”蘇燕卿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墜了鉛,“那天雪下得很大,秦淮河的水面都結了層薄冰,冰面下的水黑沉沉的,像誰的眼淚。黃鸝正在唱《雁歸》,唱到‘雁字回時,月滿西樓’,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嚨。”

站在台上,臉上還帶着笑,那是唱到自然揚起的弧度,角微微上翹,眼裡卻還留着剛才唱“歸”字時的亮。可眼淚卻像斷了的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板上,砸在角上,砸在台下賓客的酒盞旁,比曲子里的悲戚更讓人揪心。那眼淚不是一滴一滴地落,是串地淌,像心裡的水決了堤。

台下的賓客先是愣了,接着有人罵罵咧咧:“怎麼不唱了?老子花錢是來聽曲的,不是看你哭喪!”有人把銅板扔在地上,“叮叮噹”的響,像在催。可黃鸝像沒聽見,也沒看見,的眼睛空茫茫的,像蒙了層霜。慢慢走下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腳下發飄,卻走得很穩,穿過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回到後台,“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三天三夜,把自己關在房間里,誰都不開門。老鴇氣急了,找來斧頭,“哐當”一聲劈開了門鎖,踹開門時,一濃重的酒氣混着霉味撲面而來。黃鸝正抱着那本地圖,蜷在牆角,頭髮糟糟的,像堆枯草,臉上的淚痕早就幹了,留下一道道深的印,像被雨水沖刷過的泥痕。

地圖上的紅圈被眼淚泡得發漲,紙頁都黏在了一起,那朵狼毒花早就碎了渣,混在乾涸的淚水裡,像一灘化不開的,紫得發黑。看見老鴇進來,沒說話,只是把地圖抱得更了,指甲都掐進了紙里,像是要把那座城、那個名字,都刻進自己的里。

“從那以後,黃鸝的嗓子就變了。”蘇燕卿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怕驚擾了什麼,“再唱《雁歸》,尾音總帶着點破音,像被風吹裂的笛,‘歸’字唱到一半,總會卡一下,像有什麼東西堵在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有回我去聽,唱到‘歸期未有期’,那‘期’字卡了三次,最後像用盡了全力氣,才從牙出來,帶着點的味。”

可奇的是,聽的人反而更迷。有個常年在碼頭扛活的漢子,聽唱完,蹲在角落裡哭了半天,說想起了自己在關外打仗的弟弟,三年沒信了。有個穿綾羅綢緞的夫人,把頭上的金簪摘下來賞,說“這曲子唱到我心裡去了,我家那口子,也在邊關呢”。連最挑剔的老秀才都抹着眼淚說:“這才是《雁歸》該有的樣子,哪有不疼的牽挂?字裡帶,才夠味。”

教坊司的老鴇卻嫌嗓子廢了,再也賺不到那些富商的大錢。看着黃鸝日漸憔悴的臉,看着那些打賞越來越,終於了歪心思。託人打聽,說南邊有個鹽商,就喜歡這種“帶傷的嗓子”,說“聽着有故事,夠勁”,願意出高價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