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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傳_第27章 血帕埋雪(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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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夫他……”漢子紅着眼圈,聲音哽咽得像被堵住的風箱,“在搶救傷員時,被流矢打中了口,”他頓了頓,結滾了滾,像有什麼東西卡住了,臉憋得更紅了,“倒下前還攥着這塊帕子,指節都白了,掰都掰不開,裡一直念叨着,‘蘭芝,等我’……”

蘭芝站在那裡,臉上沒什麼表,像被凍住了似的。雪片落在的發間,瞬間化水,順着鬢角往下淌,涼得像冰,領里,激得打了個寒看着那塊帕子,看着上面被暈染的蘭草,忽然覺得眼睛很乾,幹得發疼,像被北地的風吹過,連淚腺都凍住了。想開口問點什麼,可嚨里像塞了團雪,發不出一點聲。

直到漢子把那塊染的帕子放在手裡,布面糙的邊緣蹭着掌心,才像被燙着似的回手,卻又猛地攥,指節泛白,把帕子得變了形。漬干的邊緣硌着掌心,像沈郎筆桿上的紋路,只是這一次,疼得鑽心,順着胳膊往心裡竄,把那顆盼了許久的心,扎得千瘡百孔。

沒哭,也沒鬧,只是轉回了閣樓。棉鞋踩在雪地上,發出“咯吱”的響,像碎了的骨頭。走到樓梯口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漢子還站在院子里,雪落在他肩頭,又厚了一層,像要把他埋了。“吱呀”一聲,關上了門,把外面的風雪、王媽媽的嘆息“這可怎麼好……”、還有那漢子未盡的話,“沈大夫還說……”,都關在了門外。

閣樓里一下子靜了,只有雪粒打在窗紙上的聲音,“沙沙,沙沙”,像誰在哭。蘭芝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懷裡抱着那塊帕子,的腥氣混着草藥味,像沈郎最後看的眼神,又苦又暖。就那麼坐着,從晌午坐到天黑,又從天黑坐到天亮,懷裡的帕子被溫焐得發漬的邊緣了些,像要重新暈開。

雪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蘇燕卿去閣樓看,推開門時,一寒氣撲面而來,像進了冰窖。蘭芝還坐在窗下,背對着門,晨從窗欞進來,照在花白的發間——不知什麼時候,的頭髮竟白了好些,像落了層霜。蘇燕卿走過去,才發現眼睛紅腫得像核桃,卻沒掉一滴淚,眼尾的細紋里卡着幹了的淚痕,像被風吹裂的土地,一道一道,目驚心。

窗台上的薄荷凍了青黑,蜷在竹籃里,像團死去的綠,再也不會發出簌簌的響了。蘭芝手裡拿着那些蘭草帕子,一塊,兩塊,三塊……是這兩年繡的,堆在膝頭,像座小小的山。正拿着針線,一針一線地着,把它們拼個大大的枕頭,方方正正的,像塊厚實的褥子。

把那塊染的帕子在最中間,外面用一層月白絹布蓋住,看不出跡,只出些蘭草的邊角,像從土裡探出來的新芽。銀針穿過層層布面,“嗤”地一聲鑽出來,帶着執拗的勁兒,針尖上還纏着綠線,是綉蘭草葉最常用的那種,青得發脆,像能掐出水來。

“這樣,他就陪着我了。”蘭芝不能說話,卻抬起頭看蘇燕卿,眼神亮得像落了雪的星。用沒拿針的手拍了拍枕頭,掌心在絹布上,像在裡面的溫度,角微微彎了彎,帶着點滿足,又帶着點疼。

蘇燕卿沒說話,只是蹲下來,幫把散落的帕子攏到一起。看見蘭芝的指尖被針扎出了好幾個小點,紅得像帕子上的硃砂,卻渾然不覺,依舊得專註。針腳歪了,就拆了重,線團在膝頭滾來滾去,像只不安分的小,被用胳膊肘輕輕住,又溫順了。

從那以後,蘭芝就枕着那個枕頭睡。還是每天綉蘭草,只是不再綉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