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素心傳_第4章 臻情希望(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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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青苔被踩得發綠,帶着雨後的。阿禾的腳步聲“噔噔”地撞在素月庵的白牆上,又彈回來,像無數個細碎的自己在後推着往前跑。檐角的銅鈴被風拂得輕響,和着腳步聲織串,倒比寺里的晚課鐘聲更讓人心裡發。轉過月亮門時,看見母親站在石階下,鬢角的白髮被風掀得晃,像皺的棉絮,手裡的包袱用藍布帶系著,正是去年用蘇木和紫草反覆煮了五遍的那塊靛藍,邊角磨得發,卻在夕里泛着溫潤的

母親的眼睛亮閃閃的,像浸了泉底的,看見的瞬間,手裡的竹杖“咚”地杵在地上,杖尾的銅包頭磕出悶響,張開雙臂,袖口沾着的草屑簌簌往下掉——定是路上又順手割了些艾草。

“娘!”阿禾撲過去,撞進那個帶着艾草香的懷抱。母親的手摟着,後背有點駝,是常年彎腰洗、挑水出來的,卻像座最穩的山。聽見母親的心跳“咚咚”響,比無垢泉的水聲還讓人安心,連帶着自己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先前攥得發白的指尖終於鬆了勁,指甲深深掐進母親的布衫,把那艾草香攥得更濃了些。

“慢點跑,傻丫頭。”母親的手的頭髮,指腹帶着點糙,是常年磨出的繭,耳廓時有點。“娘這不是來了嗎?”低頭看阿禾,眼裡的巍巍的,像含着兩汪水,“路上遇見王郎中家的婆娘,說你眼睛亮些了,我還不信……”

阿禾抬起頭,忽然清晰地看見母親眼角的細紋,像無垢泉面被風拂過的漣漪,一圈圈漾開,還看見角的笑,像泉底那顆發著微的桃核,暖融融的。吸了吸鼻子,鼻尖蹭到母親襟上的補丁——那是前幾日綉壞的帕子改的,針腳歪歪扭扭,此刻倒了最順眼的花紋。“娘,您手裡的包袱,是不是給我帶了棗糕?”

母親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眼角的細紋更深了,像被泉水泡的木刻:“你這丫頭,鼻子比狗還靈。”解開藍布帶,出裡面用油紙包着的棗糕,熱氣過紙層滲出來,混着棗香漫進空氣里。“知道你吃帶核的,特意讓灶上多蒸了一刻鐘,棗爛得能化在裡。”

阿禾剛要手去接,卻被老尼的竹杖“噹啷”一聲打斷。老尼不知何時挪到了泉邊,正眯着眼睛看們,竹杖上的銅環晃得細碎:“阿禾這眼疾,可不是單靠棗糕能好利索的。”

母親忙扶着阿禾起,往老尼跟前走了兩步:“婆婆,您是說……”

“醫書里早有記載,”老尼慢悠悠地用竹杖撥了撥泉里的斑,“‘障遮睛,非藥石能破,需得人間臻了,方能消翳見’。”轉頭看阿禾,渾濁的眼睛忽然亮起來,“你這眼睛,先前矇著的哪是白翳?是心裡揣着的慌——怕娘出事,怕自己再也看不見,慌火一燒,翳子就結得更厚了。”

阿禾咬着棗糕,棗核硌在牙間,有點想起那些在黑暗裡索的日子,指尖倒葯碗時的慌張,聽見母親咳嗽時的心悸,像有團冷霧總裹着心口,連無垢泉的暖意都不進來。

母親把往懷裡摟了摟,指尖輕輕按在眼瞼上,那點糙的竟讓眼尾發熱:“臻是啥?就是心頭的熱乎氣。你小時候生疹子,整夜哭鬧,非得着娘的口才能睡穩,那就是臻;去年你跌斷了,娘背着你走了十里山路找郎中,路上你怕娘累,咬着帕子不吭聲,那也是臻。”

老尼捋着花白的鬍鬚,銅環在竹杖上轉着圈,發出細碎的響:“九代素心庵主說過,人心像塊冷玉,得靠這些熱乎氣一點點焐暖。阿禾這雙眼睛,得在煙火氣里泡着,在心話里潤着,才能把翳子化了。”頓了頓,看向母親,眼神忽然鄭重,“往後啊,多讓夜裡跟你睡一。睡前給講講你年輕時的事,講講剛生下來時皺像只小老鼠的模樣,講講摘鄰居家杏子被追得滿山跑的糗事……”

滿